苏薇薇的日记，苏晚看了整整一年。从冬天看到春天，从春天看到夏天，从夏天看到秋天。每一遍都有新的感受，每一遍都让她离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妹妹更近一步。她开始理解苏薇薇——不是原谅，是理解。理解她为什么恨，为什么争，为什么走到那一步。她只是一个缺爱的女孩，用错了方式，走错了路。

小鱼在寄养家庭住得很安稳。那对夫妻对她很好，她也渐渐打开了心扉。她开始上学，成绩不好，但她很努力。苏晚偶尔去看她，带她去吃好吃的，陪她逛街，听她说学校里的趣事。小鱼叫她“姐姐”，叫得很自然，像叫了很多年。苏晚有时会恍惚，觉得苏薇薇回来了。但小鱼不是苏薇薇，她是另一个人，另一个需要帮助的女孩。

薇薇安项目越做越大。从最初的一年资助十几个女孩，到一年资助上百个。顾清影捐的钱，苏哲捐的钱，沈烬捐的钱，还有社会各界的热心人，“星火”基金的账户上，数字一天天增长。苏晚请了专业的心理咨询师，请了社工，请了老师。她要把这个项目做成一个完整的体系，不只是给钱，还给陪伴、给教育、给心理支持。

周曼妮的脸完全恢复了。她来“星火”办公室道谢，站在苏晚面前，眼含热泪。“苏小姐，谢谢你。谢谢苏薇薇。”苏晚看着她，那张和以前一模一样的脸，但眼神不同了。以前的眼睛里只有傲慢和算计，现在多了一种东西——谦卑。

“好好生活。”苏晚说，“这是薇薇用命换来的。”

周曼妮点头，泪水滑落。“我会的。我会替她好好活。”

她走后，苏晚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阳光很好，蓝天白云，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但她知道，周曼妮的人生不一样了。她经历过死亡，又被拉回来。她见过苏薇薇的诅咒，也见过苏薇薇的解脱。她会珍惜剩下的每一天。

苏哲的印记完全消失了。他来找苏晚，站在别墅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他的脸色红润，眼睛明亮，和之前那个苍白、阴郁的男人判若两人。

“妹妹，”他笑着，“我来看看你。”

苏晚请他进屋，给他倒茶。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聊了很久。聊苏哲的过去，聊他的未来，聊他想做什么。苏哲说，他想开一家小公司，做点正经生意。苏晚说，好，需要帮忙就开口。苏哲看着她，眼中闪着泪光。“妹妹，谢谢你。”苏晚摇头。“不用谢。你是我哥哥。”

他走的时候，苏晚送到门口。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她。“妹妹，爸去世了。前天的事。”苏晚愣了一下。她的父亲，那个把她赶出家门、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抛弃她的男人，死了。

“我陪你去看看？”苏哲问。

苏晚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摇了摇头。“不去了。他走的时候，我在不在，都不重要了。”

苏哲点头，没有勉强。他转身离开。

苏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夕阳中。那枚玉佩贴在她胸口，微微发烫。苏薇薇的执念在她心里轻轻震动，像是在说——你不恨他了？

苏晚低下头，看着那枚玉佩。“不恨了。只是有些遗憾。”

夜里，苏晚又做了那个梦。但这一次，河水不是金色的，也不是清澈的，而是透明的，像玻璃。苏薇薇站在河对岸，穿着白色的裙子，头发披散，笑容明媚。她的脸很年轻，十八岁的样子，没有一点皱纹，没有一点疲惫。

“姐。”她轻声唤道。

苏晚走过去，河水很暖，只到脚踝。她走到苏薇薇面前，看着她。

“爸去世了。”苏晚说。

苏薇薇点头。“我知道。”

“你恨他吗？”

苏薇薇想了想，然后摇头。“不恨了。他只是个普通人，做了普通人的错事。”

苏晚伸出手，轻轻握住苏薇薇的手。那只手很暖，像活人一样。“薇薇，你变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