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薇薇彻底离开后的第七天,苏晚开始失眠。
不是睡不着,而是不敢睡。每次闭上眼睛,就会感觉到一种沉重的压迫感,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按着她,让她动弹不得。她想喊,喊不出声;想睁眼,眼皮像灌了铅。那种感觉,她以前听说过——鬼压床。
但苏晚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鬼压床。
第一次发作是在凌晨三点。她猛地惊醒,发现自己动弹不得。房间很暗,窗帘紧闭,只有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发出微弱的蓝光。她想转头看身边的沈烬,但脖子僵硬得像一根铁棍。
然后她听到了呼吸声。不是沈烬的,是从她头顶传来的。粗重、缓慢、带着一种湿漉漉的黏腻感,像是什么东西趴在天花板上,正低头看着她。苏晚的心脏狂跳,她想喊沈烬的名字,但嘴唇张不开,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呼吸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她能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气息吹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腐烂的甜腥味。
左眼忽然能动了。她拼命将眼珠转向天花板——什么都没有。只有白色的天花板,在蓝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呼吸声消失了。压迫感也消失了。苏晚猛地坐起来,大口喘着气,浑身冷汗。
沈烬被她的动作惊醒,立刻伸手揽住她。“怎么了?”
“有东西。”苏晚的声音在发抖,“在天花板上。”
沈烬打开床头灯,房间里亮如白昼。天花板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他下床,检查了窗户、门、衣柜,确认一切正常。然后他回到床上,将苏晚拥进怀里。“做噩梦了?”
苏晚摇头。不是噩梦,她醒着。她清楚地记得那呼吸声,那冰凉的气息,那腐烂的甜腥味。
“不是噩梦。”她说,“是‘彼岸’的残余。”
沈烬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张清远的号码。
张清远在凌晨四点赶到。他用罗盘测量了卧室的每一个角落,又在窗户和门上贴了符纸。最后他收起罗盘,脸色凝重。
“确实有残余能量。”他说,“不是‘彼岸’的术士,也不是行者。是……执念。非常深的执念。”他看向苏晚,“不是苏薇薇的。是另一个人的。”
苏晚的心一沉。另一个人的?还有谁的执念附在她身上?
张清远在床边坐下,看着苏晚。“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
苏晚摇头。她每天的生活很规律——“星火”办公室、别墅、偶尔去医院看望周曼妮或去寄养家庭看小鱼。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那有没有遇到过什么人?”
苏晚想了想,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几天前,她在“星火”办公室楼下遇到一个老太太。那老太太穿着灰色外套,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刻,看起来很普通。她站在门口,看到苏晚出来,忽然上前一步,抓住苏晚的手。
“姑娘,你身上有东西。”老太太的声音沙哑,眼神浑浊,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苏晚当时愣了一下,以为是个精神失常的老人,轻轻挣开她的手,礼貌地说:“不好意思,我赶时间。”
老太太没有追上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嘴里喃喃自语:“它会来找你的。它不会放过你。”
苏晚当时没有在意。现在想来,那个老太太可能不是普通人。
张清远听完,眉头紧锁。“明天带我去找她。”
第二天上午,苏晚和沈烬、张清远一起去了“星火”办公室楼下。那条街很普通,两边是各种小店,人来人往。那个老太太不在。苏晚问了附近的店主,有人说见过她,但不知道她住哪里,只说她在这一带出没好几年了,神神叨叨的,大家都叫她“疯婆子”。
张清远拿出罗盘,在街上走了几个来回。罗盘的指针微微颤动,指向街角的一条小巷。
“那边。”他说。
三人走进小巷。巷子很深,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窗户上糊着报纸。巷子尽头,有一个用纸箱和塑料布搭成的简易窝棚。一个老太太坐在窝棚前,晒着太阳,手里拿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就是她。
苏晚走过去,蹲下身,看着老太太。“老奶奶,你还记得我吗?前几天在楼下,你跟我说,我身上有东西。”
老太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苏晚,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记得。它还在你身上。而且更重了。”
张清远上前一步,亮出罗盘。“老人家,你是哪一派的?”
老太太看着罗盘,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无门无派。自学成才。”她站起身,背脊佝偻,但动作很利落。她走到苏晚面前,伸出手,按在苏晚的胸口——那里是玉佩的位置。“这东西,保不了你多久。那东西太强了。”
苏晚的心一紧。“那是什么东西?”
老太太收回手,看着苏晚的眼睛。“献祭的残余。有人把自己献给了你,但献得不彻底。留了一半在自己身上,一半给了你。现在,那一半来找你了。”
苏晚的血液几乎凝固。苏薇薇把自己献给了她,但留了一半在自己身上?那一半,是苏薇薇的魂魄?还是别的什么?
“那一半在哪里?”张清远问。
老太太指了指地下。“下面。忘川。”
众人的脸色都变了。忘川的门已经关了,要再打开,需要守门人的血。沈烬的印记虽然安静了,但他的血还能打开忘川的门吗?
老太太看着沈烬,目光落在他胸口。“你是守门人。你的血,还能打开门。但只能开一次了。用了,印记就会消失。你就不再是守门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