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上，那个穿着白裙的女人站在那里，笑容温柔得不像真实。苏晚盯着那张脸，心脏几乎跳出胸腔。那是母亲的脸，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和照片上一模一样，和梦里一模一样。但她的直觉在尖叫——不对，这不是母亲。

“妈……”顾清影的声音在发抖，她看着那个女人，眼中满是震惊，“你怎么会……”

苏晚一把拉住顾清影的手腕，将她拽到身后。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母亲”，声音冷得像冰：“你不是她。”

女人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她歪了歪头，动作不像人类，更像是蛇在打量猎物。“晚晚，你怎么能这样对妈妈说话？妈妈好不容易才来看你。”

苏晚的指尖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她想起张清远说过的话——“‘彼岸’的术士能制造幻觉，利用你心中最深的执念。”母亲是她最深的执念。那个术士，在用母亲的样子，动摇她。

“苏小姐……”顾清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真的是幻觉吗？她看起来……”

“是幻觉。”苏晚打断她，声音平静而坚定，“我妈已经死了。三十年前就死了。站在这里的，不是她。”

女人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的脸开始扭曲，像融化的蜡烛，五官移位，皮肤脱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没有表情的面孔。那不是人脸，是一张面具，一张用术法捏造的面具。

“聪明。”面具下面发出沙哑的声音，分不清男女，“但聪明救不了你。”

地面开始震动。雪地裂开一道道缝隙，黑色的藤蔓从裂缝中钻出来，像蛇一样蠕动，朝苏晚和顾清影蔓延。那些藤蔓上长满了倒刺，在雪光中泛着幽冷的光。

苏晚没有后退。她握紧胸口的玉佩，感受着它传来的温度。那温度越来越烫，像是在回应她的召唤。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这枚玉佩，是龙虎山的前辈用毕生修为炼制的。”它有力量，能对抗“彼岸”的术法。

她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意念集中在玉佩上。金光从她胸口爆发出来，像一道利剑，劈向那些黑色的藤蔓。藤蔓被金光击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像冰块落在热锅上，迅速枯萎，缩回地面的裂缝中。

女人——不，那个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它的身体开始膨胀，灰白色的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像血管，又像符文。它的四肢变长，关节弯折，像蜘蛛一样趴在地上。那双眼睛不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暗红色的、像燃烧的炭一样的点。

“苏小姐！”顾清影的尖叫在身后响起。

苏晚没有回头。她握着玉佩，挡在顾清影身前。金光在她们周围形成一个薄薄的屏障，将那个东西挡在外面。但屏障在颤抖，像随时会碎裂的玻璃。

“你撑不了多久。”那个东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沙哑刺耳，“把那个女孩交出来。她父亲欠的债，该她还了。”

苏晚的牙关咬紧。她知道撑不了多久。玉佩的力量在快速消耗，上次在天芒山用它挡了那一击之后，纹路就浅了一层。再这样下去，它很快就会碎。

“苏小姐，”顾清影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让我过去。”

苏晚猛地回头。顾清影站在她身后，脸色苍白，但眼神异常坚定。她看着那个怪物，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决绝。

“你说什么？”苏晚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说，让我过去。”顾清影重复道，“它要的是我。我过去了，你就能走。”

苏晚摇头：“不行。你过去就是送死。”

顾清影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苏晚的心猛地一颤。“苏小姐，你知道吗？我爸死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清影，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站出来帮林护士。’”

她顿了顿，看着那个怪物，目光变得遥远：“我不想带着同样的遗憾死。”

苏晚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看着顾清影，看着她眼中那种视死如归的平静，忽然想起了母亲。三十年前，母亲也是这样的眼神，一个人面对那些行者，一个人放火，一个人把钥匙抢出来。

“你不会死。”苏晚说。

顾清影愣了一下。

苏晚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取出那把第三把钥匙——那把留在忘川的钥匙，张清远的父亲用命换来的钥匙。她一直没有把它留在忘川，而是带了回来。因为她知道，有一天，它会派上用场。

钥匙在她掌心泛着幽暗的金光，那些符文在雪光中仿佛活了过来。她将钥匙举过头顶，对准那个怪物。

“以龙虎山历代祖师之名，”她念出张清远教她的咒语，“以忘川之水为引，以我母亲林清音之血为誓——破！”

钥匙爆发出一道刺目的金光，比玉佩的光芒强了百倍。那道光像一把利剑，直直刺入那个怪物的身体。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融化，像蜡烛一样，从边缘变成黑色的液体，渗进雪地里。

金光渐渐消散。钥匙在苏晚掌心恢复了平静，但上面的符文变淡了许多。

顾清影站在那里，目瞪口呆。她看着苏晚，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苏晚将钥匙收好，摇了摇头：“我妈教的。”

她没有说谎。母亲留下的那封信里，写着那句咒语。母亲知道，有一天，她的女儿会用得上。

雪地恢复了平静。裂缝合拢了，藤蔓消失了，那个怪物化成的那滩黑色液体也渗进了地下，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苏晚站在那里，大口喘着气，浑身冷汗。顾清影扶住她，手在发抖。

“苏小姐，你没事吧？”

苏晚摇头。她看着那片焦黑的痕迹，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母亲留给她的东西，又一次救了她。铜钱、玉佩、钥匙——每一样都在最关键的时刻发挥了作用。母亲用一生的时间，为她铺好了这条路。

“走吧。”她直起身，“沈烬他们还等着。”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雪很深，每一步都很艰难，但苏晚不敢停。她不知道沈烬那边怎么样了，不知道张清远的符阵能不能挡住那些行者，不知道秦风他们有没有受伤。

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传来枪声。苏晚的心一紧，加快脚步。雪地上出现了一片狼藉——倒下的行者，散落的符纸，还有几滩黑色的液体。秦风靠在树上，手臂在流血，但还活着。张清远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有血迹。沈烬站在石碑前，手里握着枪，枪口对准陈伯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