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信来得又多又快。那些有钱的绅士除了要提到自己种种和蔼可亲的美德之外,还会毫不犹豫地提其他们有马有车。因此有这样一封信说:我个人名下有百万财产。我可以让你享受一切荣华富贵。你想要什么就会有什么。我说这些,不是因为我要夸耀自己有钱,而是因为我爱你并愿意满足你的所有欲望。是爱情促使我写这封信的。你能给我半个小时,听我诉说衷肠吗?
嘉莉住在十七街时收到的这种来信,和她搬进威灵顿饭店的豪华房间之后收到的这一类来信相比,前者读起来更有兴趣一些,虽然从不会使她感到高兴。即便到了威灵顿饭店,她的虚荣心—-或者说是自我欣赏,其更为偏激的形式就被称作虚荣心--还没有得到充分的满足,以至于她对这些信件会感到厌烦。任何形式的奉承,只要她觉得新鲜,她都会喜欢。只是她已经懂得了很多,明白自己已经今非昔比。昔日,她没有名,也没有钱。今天,两者都有了。昔日,她无人奉承,也无人求爱。今天,两者都来了。为什么呢?想到那些男人们竟会突然发现她比之从前是如此地更加具有吸引力,她觉得很好笑。这至少激起了她的冷漠。
“你来看看吧,”她对萝拉说,“看看这个人说的话,‘倘若你能给我半个小时,’”她重复了一遍,装出可怜巴巴有气无力的口气。“真奇怪。男人们可不是蠢得很吗?”“听他的口气,他肯定很有钱,”萝拉说。
“他们全都是这样说的,”嘉莉天真地说。
“你为什么不见他一面,”萝拉建议说,“听听他要说些什么呢?”“我真的不愿意,”嘉莉说,“我知道他要说什么的。我不想以这种方式见任何人。”萝拉用愉快的大眼睛看着她。
“他不会伤害你的,”她回答,“你也许可以跟他开开心。”嘉莉摇了摇头。
“你也太古怪了,”这个蓝眼睛的小士兵说道。
好运就这样接踵而来。在这整整一个星期里,虽然她那数目巨大的薪水还没有到手,但是仿佛人们都了解她并信任她。
她并没有钱。或者至少是没有必要的一笔钱,但她却享受着金钱所能买到的种种奢侈豪华。那些上等地方的大门似乎都对她敞开着,根本不用她开口。这些宫殿般的房间多么奇妙地就到了她的手中。万斯太太优雅的房间在切尔西旅馆,而这些房间则属于她。男人们送来鲜花,写来情书,主动向她奉献财产。
可她还在异想天开地做着美梦。这150块钱!这150块钱!这多么像是一个通往阿拉丁宝洞般世界的大门。每天,她都被事态的发展弄得几乎头昏眼花,而且,她对有了这么多钱,自己将会有个什么样的未来的幻想也与日俱增,越来越丰富了。她想象出世间没有的乐事--看见了地面或海上都从未出现过的欢乐的光芒。然后,无限的期待终于盼来了她的第一份150块钱的薪水。
这份薪水是用绿色钞票付给她的--三张20块,六张10块,还有六张5块。这样放到一起就成了使用起来很方便的一卷。发放薪水的出纳员在付钱的同时还对她含笑致意。
“啊,是的,”当她来领薪水时,出纳员,“麦登达小姐,150块。看来戏演得很成功。”“是的,是很成功,”嘉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