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3刻钟后就回来。”
他让茶房进来时,嘉莉红着脸兴奋地走到一边。
下楼之后,他在门厅里停下来找理发间。此刻,他情绪高昂。他刚刚赢得了嘉莉,这似乎补偿了过去的几天里他所遭受的折磨。看来人生是值得为之奋斗的。这一次抛下所有牵肠挂肚的日常琐事,向东逃亡,看来好像还有幸福在等待着。风暴过后会出现彩虹,彩虹的尽头可能是一坛金子。
他看见一个房间的门旁边装着一个红白条纹相间的小圆柱。正准备走到那里去时,听见一个声音亲热地和他打招呼。
他的心立刻往下一沉。
“喂,你好,乔治,老朋友!”这声音说。“你到这里来干什么?”赫斯渥已经和他面对面了,认出是他的朋友肯尼,一个股票经纪人。
“来办件私人小事,”他回答,脑子里就像电话局的接线盘一样忙个不停。这个人显然还不知道--他没看到报纸。
“咳,真没想到会在这么远的地方见到你,”肯尼先生亲切地说。“住在这里吗?”“是的,”赫斯渥不安地说,脑子里想着登记簿上自己的笔迹。
“要在这里待长吗?”
“不,只待一天左右。”
“真的吗?早点吃过没有?”
“吃过了,”赫斯渥说,信口撒了谎。“我正要去修面。”“你过来喝一杯好吗?”“以后再喝吧,”这位过去的经理说道。“我过一会儿你,你是住在这里吗?”“是的,”肯尼先生说。然后又把话题回来,补充说:“芝加哥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和往常差不多,”赫斯渥说,亲切地笑了笑。
“太太和你一起来了吗?”
“没有。”
“嘿,今天我非得再和你聊聊不可。我刚到这里来吃早点。
你有空就过来。”
“我会的,”赫斯渥说着走开了。整个谈话对他来说是一场痛苦的考验。似乎每讲一个字就增加了一分复杂。这个人勾起了他无数的回忆。这个人代表着他所抛弃的一切。芝加哥,他的太太--这一切全在这个人的寒暄与询问之中。而现在这个人就住在这同一家旅馆里,盼着和他交谈,毫无疑问等着和他一起好好地玩一下。芝加哥的报纸随时都会到这里。当地的报纸今天就会有报道。想到这个人可能很快就会知道他的真面目,一个偷保险柜的贼,他忘记了赢得嘉莉的胜利。他走进理发间时,差不多都要哼出声来了。他决定逃走,找一家平静些的旅馆。
因此,当他出来时看见门厅里空无一人,心里很高兴,赶忙奔向楼梯。他要带上嘉莉,从妇女出入口出去。他们要去一个不大显眼的地方吃早点。
可是,在门厅的那一头,另一个人正在打量着他。那是个普通的爱尔兰人,身材矮小,衣着寒酸,却长着个特别的脑袋,看上去像是某个大选区政客的脑袋的缩本。这个人刚才明明一直在和帐房谈话。可是现在他却在敏锐地打量着这位过去的经理。
赫斯渥感觉到远处有人在观察他,看出了那人的身份。他本能地觉得那人是个侦探--他被监视了。他匆忙穿过门厅,假装没有察觉,可是心里却是千头万绪。现在会发生什么事呢?这些人会干什么呢?他开始费尽心思地去想关于引渡法的问题。他并不完全懂得这些法律。也许他会被捕。哎呀,要是嘉莉发觉就糟了!蒙特利尔他是待不下去了。他开始渴望离开这个地方。
当他回到房间时,嘉莉已经洗过澡,正在等他。她看起来容光焕发,比以往更加可爱,但是很矜持。在他走后,她又有点恢复了对他的冷淡态度。她的心里并没有爱情在燃烧。他感觉到了这一点,他的烦恼似乎也随之增加了。他没能把她搂在怀里,他连试都没试。她的神情不许他这样做,他自己在楼下的经历和沉思是他形成这一看法的部份原因。
“你准备好了。是吗?”他和蔼地说。
“是的,”她回答。
“我们出去吃早点。这下面的地方我不太喜欢。”“好的,”嘉莉说。
他们走了出来,那个普通的爱尔兰人正站在拐角处,盯着他看。赫斯渥差一点忍不住要露出他知道这家伙的存在的表情来。这家伙的傲慢目光令人恼怒。但他们还是走了过去。他对嘉莉谈了一些这个城市的情况。不久又看见一家餐馆,这一次他们走了进去。
“这个城市真古怪,”嘉莉说,她对这个城市感到惊奇,仅仅因为它不像芝加哥。
“这里不及芝加哥热闹,”赫斯渥说,“你喜欢这里吗?”“不喜欢,”嘉莉答道,她的喜好厌恶早已受到那个伟大的美国西部城市的局限了。
“哎,也不如芝加哥有意思,”赫斯渥说。
“这里有些什么呢?”嘉莉问道,不明白他为什么挑选这个城市来旅游。
“没有什么特别的,”赫斯渥回答。“这是个旅游胜地。这一带有一些美丽的风景。”嘉莉听着,但心里感到不安。她很为自己的处境担忧,哪里有心情欣赏什么风景。
“我们不在这里久待,”赫斯渥说,他现在看到她不满意,还真感到高兴。“一吃完早点,你就去挑好衣服。我们马上去纽约。你会喜欢那里的。除了芝加哥以外,它可是比其它任何地方都要更像一个城市。”实际上,他是在打算溜之大吉。他要看看这些侦探会干些什么--他在芝加哥的东家们会采取什么行动--然后他就溜走--去纽约,那是个容易藏身的地方。他很熟悉那个城市,知道那个城市充满神秘,可以任由你神出鬼没。
可是,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处境不妙。他发现来到这里,还是没有真正地解决问题。酒店很可能会雇用侦探来监视他--平克顿的手下或者穆尼和博兰侦探所的侦探。一旦他企图逃离加拿大,他们可能就会逮捕他。这样他也许就不得不在这里住上几个月,而且是处于如此狼狈的境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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