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我做的不算少了。”推销员说着看了看四周。“你要的所有衣服,我都给你买了。对不对?我还带你去逛了你想逛的所有地方。我有的,你也有。而且你的东西比我的还多。”不管怎么说,嘉莉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从理智上来说,她当然认识到杜洛埃给她的好处。她几乎不知道该如何来回答他,然而她的怒气并没有气息。她感到杜洛埃已经给她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
“是我问你要的吗?”她反问道。
“嗯,是我送的,”杜洛埃,“但是你接受了!”“听你话的口气,好像是我问你讨的,”嘉莉说,“你站在那里唠唠叨叨吹嘘你为我做的事。我不要你这些玩意了,我不要了。你今晚就拿走,你爱拿这些东西怎么办,就怎么办好了。
这里一分钟我也不想呆了。”
“这倒真有意思!”他答道,想到自己即将蒙受的损失生气了。“东西用过了,然后把我大骂一通,准备拍拍起股走路了。
真是典型的女人作风。你一无所有的时候我收留了你。好,等你遇到别人了,我就一无是处了。我早就知道会有这种结果。”想到自己对她这么好,却落到这下场,他确实很伤心,真是天理何在。
“不是这么回事,”嘉莉说,“我并不是要和别人私奔。是你让人难受,一点不体恤人。我恨你。我告诉你,我不想和你住在一起了。你是个侮辱人的大--”说到这里她打住了,迟疑着没有说出骂人的话,“否则你就不会这么对我说话了。”她已拿了她的帽子和外套,把外套套在单薄的晚装上。几绺卷发从头一侧的发带里掉了出来,在她红得发烧的脸颊上晃荡。她又气又愧,非常地伤心,大眼睛里已经蕴满了痛苦的热泪,不过还没有掉下来。她心烦意乱,束手无策,没有目的也没有结果地东摸摸西想想,不知这场争吵会怎么收常“好哇,这样结束倒不错,”杜洛埃说,“想卷铺盖走了,是不是?你真行埃我敢打赌,你和赫斯渥打得火热,否则你不会这样做的。这房子我不要了。你不用为了我搬走。你可以继续住这里,我才不在乎呢。但是老天爷在上,你对不起我。”“我再也不和你住在一起了,”嘉莉说。“我不愿意和你一起生活了。自从来这里以后,你什么也不干,就会自吹自擂。”“哇,根本没这回事,”他回答。
嘉莉朝门口走去。
“你到哪里去?”他说着大步走了过来,拦住了她。
“让我出去,”她说。
“你去哪里?”他又问了一遍。
他这人特别富有同情心。所以虽然满腹委屈,但是看到嘉莉要离家出走,不知会飘零到哪里去,心就不由得软了。
嘉莉不回答,只是去拉门。
这局面实在太让她受不了了。她又徒劳地拉了一下门以后,再也忍不住了,就放声哭了起来。
“好了,嘉德,你理智一点,”杜洛埃柔声说道。“你这么冲出去有什么好处呢?你没有什么地方好去。何不就留在这里,安静下来呢?我不打扰你,我不想再留在这里了。”嘉莉抽抽搭搭地从门边走到窗前,哭得不出话来了。
“理智一点嘛,”他说,“我并不是要阻拦你。你想走你就走好了。但何不这事先仔细想想呢?老天在上,我绝没有拦你的意思。"他没有得到回答,不过他的请求让她安静下来了。
“你留在这里,我走,”他终于又补充说。
嘉莉听着他的话,心里百感交集。就像小船失去了锚,她的思绪毫无逻辑地四处漂浮,一会为这个想法难受,一会为那个念头生气。她想到自己的不是,赫斯渥的不是,杜洛埃的不是,又想到他们各自对自己的情意和帮助。她想到出外谋生的艰难--她已经失败过一次了。她又想到不可能再留在这里了,她已经没有资格住在这些房间里了。这些思绪再加上吵架给神经带来的压力,使她的思想就像一团乱麻,理不出个头绪来--一条没有锚的小船受风雨的摆布,除了随波逐流,无能为力。
这样过了几分钟,杜洛埃有了个新主意。他走过来,把手搭在她身上,开口,“这样吧--”“别碰我!”嘉莉说着挪开身子,但是仍用手帕捂着眼睛。
“现在别去管吵嘴这回事了,把它放一边去吧。不管怎样,你可以在这里住到月底。然后你可以想想怎么办好一点。怎么样?"嘉莉没有回答。
“你最好就这么办,”他说,“你现在收拾行李离开,一点用处也没有。你无处可去。”他仍然没得到回答。
“如果你同意这么办,我们暂时就不谈了。我搬出去祝”嘉莉从眼睛上微微取下手帕,看着窗外。
“你愿意这么做吗?”他问道。
仍然没有回答。
“你愿意吗?”他重复道。
她只是茫然地看着窗外的马路。
“喂,话呀,”他说,“告诉我,你愿意吗?”“我不知道,”嘉莉迫不得已地轻声说。
“答应我,就照我说的做。”他说,“我们就不再谈这件事了。这样做对你是最好的。”嘉莉听着他的话,但是没法理智地回答他。她感觉得到他对她很温柔,他对她的兴趣并没有减弱,这使她一阵内疚。她真是左右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