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到那边去,”他说。
这一下打破了拘束。当这个军人又继续他那一本正经的短距离踱步时,其他的人就拖着脚走上前来。他们并没有招呼这位领袖,而是站到先来的那个人身边,抽着鼻子,步履蹒跚,两脚擦着地。
“好冷,是不是?”
“我很高兴冬天过去了。”
“看来像是要下雨了。”
这群乌合之众已经增加到了十个人。其中有一两个相互认识的人在交谈着。另一些人则站在几英尺之外,不挤在这群人当中,但又不想被漏掉。他们乖戾、执拗、沉默,眼睛不知在看着什么,两脚一直动个不停。
他们本来很快就会交谈起,但是军人没有给他们开口的机会。他数数人数已经够了,可以开始了,就走上前来。
“要铺位,是吗?你们都要吗?”
这群人发出一阵杂乱的移动脚步的声音,并低声表示着同意。
“好吧,在这里排好队。我看看我能做些什么。我自己也身无分文。”他们排成了断断续续、参差不齐的一队。这样一对比,就可以看出他们的一些主要特点来。队伍里有一个装着假腿的家伙。这些人的帽子全都耷拉在头上,这些帽子都不配放在海斯特街的地下室旧货店里。裤子全都是歪歪斜斜的,裤脚已经磨损,上衣也已破旧并且褪了色。在商店的耀眼的灯光下,起中有些人的脸显得干枯而苍白,另一些人的脸则因为生了疱疮而呈红色,面颊和眼睛下面都浮肿了。有一两个人骨瘦如柴,使人想起铁路工人来。有几个看热闹的人被这群像是在激hui的人所吸引,走近前来。接着来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就聚集了一大群人,在那里你推我挤地张大眼睛望着。队伍里有人开始说话了。
“安静!”上尉喊道,“好了,先生们,这些人无处过夜。今天晚上,他们得有个地方睡觉才行。他们不能露宿街头。我需要12分钱安排一个人住宿。谁愿意给我这笔钱?”没有人回答。
“那么,我们只能在这里等着,孩子们,等到有人愿意出钱。一个人出12分钱并不很多嘛。”“给你15分钱,”一个小伙子叫道,瞪大眼睛注视着前面。“我只拿得出这么多。”“很好。现在我有了15分钱。出列,”上尉说着抓住一个人的肩膀,把他朝一边拉了几步路,让他一个人站在那里。
他回到原来的位置,又开始喊叫。
“我还剩下3分钱。这些人总得有个地方睡觉埃一共有,”他数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个人。再加9分钱就可以给下一个找个铺位。请让他好好舒服地过上一夜吧。我要跟着去,亲自照料这件事。谁愿意我9分钱?"这一回是个看热闹的中年人,递给他一枚5分的镍币。
“现在,我有8分钱了。再有4分钱就可以给这人一个铺位。请吧,先生们。今天晚上我们进展很慢。你们都有好地方睡觉。可是这些人怎么办呢?”“给你,”一个旁观者说,把一些硬币放到他的手上。
“这些钱,”上尉看着硬币说,“够给两个人找铺位,还多出5分钱可以给下一个,谁愿意再给我7分钱?”“我给,”一个声音说。
这天晚上,赫斯渥沿着第六大道往南走,正巧朝东穿过二十六街,向着第三大道走去。他精神萎靡不振,疲惫不堪,肚子饿得要死。现在他该怎么去找嘉莉呢?散戏要到11点钟。如果她是乘马车来的,一定还会乘马车回去。他只有在令人十分难堪的情况下才能拦住她。最糟糕的是,他现在又饿又累,而且至少还要熬过整整一天,因为今天夜里他已经没有勇气再去尝试了。他既没有东西吃,也没有地方睡觉。
当他走近百老汇大街时,他注意到上尉身边聚集的那些流浪汉。但他以为这是什么街头传教士或是什么卖假药的骗子招来的人群,正准备从旁边走过去。可是,正当他穿过街道朝麦迪逊广场公园走去的时候,他看见了那队已经得到铺位的人,这支队伍从人群中伸展了出来。借着附近耀眼的灯光,他认出这是一群和他自己同类的人,是一些他在街头和寄宿处看到过的人物。这些人像他一样,身心两方面都漂泊不定,他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就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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