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张不安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嘉莉在一旁狼狈地着他。
“嗯,我知道我没有跟你说过这样的话,”嘉莉恢复了镇定说道。
“如果我是你的话。”杜洛埃没有去注意她的最后一句话,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是不会和他有任何瓜葛的。你知道,他是个结了婚的男人。”“谁--谁结了婚?“嘉莉结结巴巴地问。
“当然是赫斯渥啊,”杜洛埃答道。他注意到了这话的效果,感到自己这一下显然给了她一个打击。
“赫斯渥!”嘉莉叫着站了起来。听了这个消息,她的脸色变了好几次。她茫然地看着四周,想着心事。
“这是谁告诉你的?”她问道,完全没想到她不该对这个消息露出关切,这不合她的身份,这么问简直是不打自招了。
“怎么,这事我知道。我一向知道的,”杜洛埃说。
嘉莉正试图从迷茫的思绪中理出一个头绪来。她的样子可怜兮兮的,然而在她心中油然而生的各种感情中却没有一丝令人精神崩溃的怯意。
“我想我告诉过你了。”他又补充说。
“不,你没有告诉过我,”她反驳,她的说话能力突然恢复了。“你根本就没有提到过一丁点这类事情。”杜洛埃吃惊地听她说话,感到她的话里有点新东西。
“我记得我说过的,”他说。
嘉莉非常庄重地四周看看,然后走到窗子边去。
“你不该和他有来往的,”杜洛埃委屈地说,“你也不想想我给你帮了多少忙。”“你,你!”嘉莉说,“你给我帮了什么忙?”各种矛盾的情感在她的小脑袋瓜里汹涌起伏--为事情的暴露而羞愧,为赫斯渥的背信弃义感到耻辱,又为杜洛埃的欺瞒和他现在对她的嘲笑感到气恼。在她思想中有一点现在是明确的了:这事都怪他不好。这是毫无疑问的了。他为什么要把赫斯渥介绍给她--赫斯渥,一个已婚男人,却从来没有提醒她一声?现在先别管赫斯渥的背理悖行--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为什么不警告她一声?他明明可耻地辜负了她对他的一片信赖,现在却还站在那里,高谈他给她帮的忙!
“好哇,你说的倒有意思,”杜洛埃嚷道,一点没到自己刚才的话已经激怒了嘉莉。“我想我已经为你帮过不少忙了。”“你帮了我吗?”她回答说,“你欺骗了我,这就是你帮的忙。你用虚假的名义把你的那些狐朋狗党带到这里来。你把我变成了--呵!”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哽咽了,悲伤地把她的一双小手紧紧合在一起。
“我看不出这和你的事有什么联系,”杜洛埃说道,他感到莫名其妙。
“不错,”她恢复了平静,咬牙切齿地说,“不错,你当然看不出了。你什么东西也不出来。你不能一开始就告诉我,是吗?你一定要让我出了丑,事情弄得不可收拾了才告诉我。现在你又拿你得到的消息鬼鬼祟祟地来盘问我,还要大谈你给我帮的忙。”杜洛埃从来没想到嘉莉的性格中还有这一面。她情绪激动,两眼冒火,嘴唇颤抖着,全身心感到自己受了伤害而怒气满腔。
“谁鬼鬼祟祟来了?”他反问道,微微有点愧疚,但是认定自己受了冤枉。
“就是你,”嘉莉跺着脚说,“你是个自高自大、讨厌透顶的胆小鬼。你就是这样的人。你如果有点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概,你就不会想到要干这种事。”推销员目瞪口呆了。
“我不是胆小鬼,”他说。“不管怎么说,你和别的男人来往又是什么意思?”“别的男人!”嘉莉叫了起来。“别的男人--你自己心里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我确实和赫斯渥出去了,可是这要怪谁不好?不是你把他带到这里来的吗?你自己告诉他,让他来这里带我出去玩。现在玩过了,你倒跑来对我说,我不该和他来往的,他是有妇之夫。”她说到“有妇之夫”就说不下去了,痛苦地扭曲着双手。赫斯渥欺骗她的消息像一把刀捅到了她的心里。
“呵,呵!”她抽泣着,但是竭力克制着,眼睛里竟然还没有冒出泪水,“呵,呵!”“嗯,我没有想到我不在时你会和他交往密切,”杜洛埃固执地说。
“没想到!”嘉莉说,她现在让这个家伙的古怪态度彻底激怒了。“你当然想不到了,你只想得到一厢情愿的事情。你只想到把我当作你的玩物--一个玩具。哼,我要让你知道这办不到。我要和你一刀两断。把你那些破玩意儿拿回去吧,我不要了。”她说着摘下了他送给她的一个小饰针,用力扔到地上。
然后在屋里走来走去,像是要收拾属于她的东西。
她的举动不仅让杜洛埃恼火,也让他进一步迷住了。他吃惊地看着她,终于说道:“我不明白你的怒气是从哪里来的。这件事是我有理。你看在我为你做的一切的份上,不应该做对不起我的事。”“你为我做了什么事情?”嘉莉问。她仰着头,张着嘴,火直往外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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