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七号,礼拜二,三月廿九。上午九点,市局理化室。
天放晴了。早上还有点凉,太阳一上来,屋里就暖和了,一股试剂的味儿。
崔工两只眼睛熬得通红,报告是他盯着出的。封口上胶不止一道的那一盒药,搁在体视显微镜底下,封口那一边朝上。他往边上让了让。
“你们自己看。”
温则鸣弯下腰去看。显微镜底下,封口那道缝放大了好几十倍。
最底下是厂里那一道,匀的,薄薄一层。上头并排两块,一块发亮,一块发乌,发乌那一块边上还粘着一点纸屑。
苏晓棠也凑过去看了看,直起腰,等着崔工开口。
崔工把报告递过来,两页。
“底下那一道是厂里的。上头那两块,不是一种胶。一块跟药店收银台上那瓶胶水是同一种,一块跟医务室台账上粘化验单的是同一种。”崔工说。
苏晓棠接过报告,翻到第二页,看了好一会儿。
“那就是粘过两回?”苏晓棠问。
“两回能说。两块是并排的,谁也没压着谁,哪一回在先,看不出来。”崔工说。
苏晓棠的笔尖在属同种那三个字底下点了点。
“就是一样的胶。那种胶水,哪个文具店都卖,说不上是哪一瓶。”崔工说。
他把盒子从显微镜底下取出来,装回袋子,重新封了口。
“我干了这些年,验药盒子上的胶,还是头一回。盒子里原来夹着的那支笔芯,也是从药店出来的?”崔工问。
“药店冷柜里的,一支不少。”温则鸣说。
“那是打哪儿来的?”崔工问。
没人答他。崔工打了个哈欠,把袋子夹到胳膊底下,说回去睡一觉,出去了。
中午十二点,城南分局二楼。
郑海峰从骆岩家回来,进门先把窗户推开了。屋里闷,桌上那几杯茶都凉透了。
“搜完了。跟外头那几起沾边的,一样也没有。”郑海峰说。
“家里什么样?”苏晓棠问。
“两间屋,收拾得干干净净。书柜里一多半是医书,阳台上晾着两件白大褂。”
他把手机搁在桌上,点开几张照片。拍的是一个旧笔记本,皮子磨得发白,一页拍了一张。一行一个名字,后头是日子,再后头记着钱,有几十块的,有一百来块的。有几行后头打了个勾。
“抽屉里翻出来的。上头记着他替病人垫的钱,还回来的,就打个勾。”郑海峰说。
苏晓棠拿过手机,一张一张往后翻。打了勾的,没几行。
韩东升隔着她的肩膀看了两页,走回窗户跟前去了。
“他爱人一上午都在边上站着。我们翻到哪儿,她跟到哪儿。”郑海峰说。
他端起一杯凉茶,喝了一口。
“她没怎么开口。我们要走了,才问了一句,他今天夜里睡哪儿。”
“你怎么说的。”韩东升问。
“我说还没定送哪个所。她又问能不能送衣裳,我说能。”郑海峰说。
楼梯上有人上来。袁承志推开门,把一张送押单搁在韩东升跟前。
“城东看守所不能送。城郊看守所我问过了,跟霍振华不在一个监区。傍晚送过去。”袁承志说。
“放风、提讯,都错开。”韩东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