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里那张通知,他念给您听过没有?”郑海峰说。
“没念。他说所里要药,还说家里人不去,药送不进去。他把通知拿走了,我也没想着要。”
“跃进出事以后,有没有人上门,帮您跑跑手续?”郑海峰说。
“没有。就检察院来过两个人,念了张通知,问我去不去看。我这眼睛,看什么。也没人领我,就没去。”
郑海峰撑着膝盖站起来。“大娘,这盒药我们先带回去。”
他把那一盒装进了物证袋。
李扬把笔录摊开。“大娘,我给您念一遍,哪句不对,您跟我说。”
他念得慢,念完拉着老太太的手按了手印。
按完,李扬拿纸巾把老太太那根指头擦了,擦了两遍,还剩一圈红。“这印泥不好擦,大娘,回头拿热水洗洗。”
老太太把那只手缩进了袖口里。
“那药,跃进吃上了没有?”
“......我不知道。”温则鸣说。
他把那杯水端起来喝了。水已经温了。杯子搁回靠墙那一头,把手朝外。他这才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处。
李扬把灯关了。老太太扶着墙,送到门口。
出了门,郑海峰在楼道里站着,把烟盒摸出来又揣回去,等里头的插销响了,才往外走。
郑海峰把物证袋搁在车后座上。温则鸣站在车门外头,没有上车。一楼那扇窗户,窗帘还是拉着一半。
“那张表上,祝跃进那一列,没家属是我说的。”温则鸣说。
“老温,他有个娘。底子是我查的,怪我。”郑海峰说。
他把后座的车门关上了。
五点,城南分局二楼。韩东升在墙上那张表跟前站着,本子摊在手上。
郑海峰跟温则鸣一块儿进的门。郑海峰没坐,把城西那个物证袋搁在苏晓棠桌上。
“老太太问,那药跃进吃上了没有。”郑海峰说。
苏晓棠没吭声,把祝跃进那本卷宗拉过来,翻出入所体检的复印件。
血压那一格写着一百五十八,九十六,后头注着偏高。底下那一栏叫处理意见,一行小字:按周加测。
温则鸣拿笔杆点着那行小字。
“夜里九点零五分,去医务室那一趟。”他说。
“给家里那张通知单上,写没写加测?”韩东升说。
“不知道。送到家里那一份,叫那个人拿走了。所里该留着存根。”郑海峰说。
韩东升合上本子。
“存根还在不在,写的什么,老郑,明天你去问。”
“服药登记我一块儿看。”郑海峰说。
韩东升朝墙上那张表抬了抬下巴。
“翻过来,把往后的日子排上。”
苏晓棠把下午筛出来的期限清单摊在桌上,拿铅笔往表的反面抄日子。取保到期的,不起诉决定下来的,排了宣判的。
第一行:四月二十三号,儿子儿媳虐待老人那一起,取保候审到期解除。
第二行和第三行,日子都在五月。
郑海峰在第一行跟前站住了。
“这一起的卷宗我看过。那家的老人七十九,跟儿子儿媳一块儿过,是邻居报的案,她自己不敢说。二十三号那天,我去守着。”郑海峰说。
“可以,你去。”韩东升把本子夹到胳膊底下,出去了。
苏晓棠在那一行后头写上了郑海峰的名字。
温则鸣把自己那个本子翻开,在上午写的那四个字底下,添上了第一行那个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