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项行动启动第七天，最先出问题的，是江南市公安局。

省厅督察组还没下去，江南市纪委已经上报了一份匿名信：

“江南市公安局在扫黑专项期间，有重大执法瑕疵与涉案利益链问题。”

报告直接抄送到省厅。

那天上午，宋怀舟刚批完刑侦总队的内部汇总表。

政治部主任方筠推门而入，把那封举报信放在他桌上。

“江南的案子，匿名举报，落点很准。”

宋怀舟扫了一眼，眉头几乎没有动：“江南市局长是谁？”

“齐牧。”

“副局长？”

“谢宁，女，四十二岁，刑侦出身。”

他轻轻点了下头，合上卷宗。

“通知政委、陆厅、温组长——下午两点，去江南。”

下午，三辆黑色专车离开省城，驶入南高速。

车厢里沉默。

陆清芷翻着江南市的警务数据，声音低沉：“厅长，这市的刑侦结案率近三年都是全省第一，但举报材料说他们虚报破案率、压案不立。”

“虚报数据不是问题，问题是为什么要虚报。”宋怀舟淡淡道。

他看向窗外飞逝的高速标志牌：“任何数字，背后都有动机。”

江南市公安局办公大楼前，全体班子列队迎接。

宋怀舟下车，目光一扫。

“都不用客气。先开会。”

会议室门关上。气氛冷得像结冰。

齐牧——江南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五十岁，老资格公安干部，略显拘谨地站起汇报：

“厅长，我们坚决拥护省厅工作部署，正在自查自纠——”

宋怀舟抬手，打断。

“我不是来听口号的。”

他转向温岚：“你先说。”

温岚打开文件夹，语气平淡：“我们核查匿名信内容，发现市局刑侦支队去年在一起扫黑案件中，涉嫌扣押涉案资产不入账，金额约四百三十万。”

全场一震。

齐牧脸色瞬间僵硬：“这个问题，我们还在调查——”

宋怀舟冷声道，“问题发生在你任上，你现在先听。”

“扫黑，是省委省zhengfu部署的政治任务。你们敢动这块，就是在动政治红线。”

没人敢说话。

宋怀舟目光缓缓移向刑侦支队长：“是谁批准扣押手续的？”

“报告厅长……是谢局签的。”

“报告厅长……是谢局签的。”

这一刻，厅内空气凝固。

“谢宁，”宋怀舟声音极低，“你自己说。”

谢婉宁身形笔直，语气冷静：“厅长，案子属重大涉黑，我当时确实签过扣押令，但我并不知资金去向。财务流向由齐局口头安排。”

“有记录吗？”

“没有书面记录。”

宋怀舟看着齐牧。

“你还有什么解释？”

齐牧额角的汗顺着鬓角滑落。

“厅长，这里面确实有瑕疵，但——”

“瑕疵？”

宋怀舟打断，语气陡然冷硬，“这是贪污挪用，是破坏政法信任链条！”

他盯着齐牧，一字一顿：“从今天起，你停职检查，等候纪检调查。”

会议室内无声。

所有人都低下头。

他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尽头。

窗外是江南市的老城区，街道狭窄，雨后积水反射着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