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生命的意义……”清虚道长似乎看穿了诸鑫心中所想,继续说道,“‘道’生万物,德蓄养之。生命的意义,在于体悟这‘道’,顺应这‘德’,明心见性,复归于朴。如同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如同草木,不羡高,安于脚下土地。在自然赋予的轨迹中,尽己所能,发光发热,便是意义。而非执着于外在的评判、人为的等级、或是……虚妄的永生。”他最后一句,语气似有所指,目光若有深意地看了诸鑫一眼。
“虚妄的永生……”诸鑫心头剧震,这正是克莱斯特口中那个“梦”的警告!难道这道教,也认为永生是谎?
清虚道长的话,如同在诸鑫混乱的思绪中投入了一块石头,激起了新的涟漪。它没有直接给出那两个问题的答案,却提供了一个与堡垒冰冷秩序、与克莱斯特“主神启示”截然不同的视角——一种更古老、更强调自然、平等与内在和谐的视角。
人是什么?在“道”的眼中,人并非基因数据堆砌的产物,不是被潜能定义的零件,而是天地间有灵性的存在,是“道”的体现之一,各有其位,各具其性。
生命的意义?不是去追求外在的等级和虚妄的永恒,而是在顺应自然、体悟大道的过程中,明心见性,尽其本分,如同草木顺应四季,流水归向大海。
这个答案,与克莱斯特基于“科学”和“效率”构建的堡垒秩序,形成了尖锐的对立。它指向的是一种内在的和谐,而非外在的划分与掌控。
这会是唐婉君所说的“答案”吗?还是说,这仅仅是答案的一部分?诸鑫望着清虚道长平和的面容,感觉前方的迷雾似乎散开了一角,却又引向了更深远、更复杂的未知。堡垒的秘密,克莱斯特的图谋,似乎与这看似格格不入的道教,隐隐产生了某种神秘的关联。
诸鑫对着那扇古朴的木门,深深吸了口气。清虚道长的话语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荡起层层涟漪,却未能平息他心中的根本困惑。
“‘道’法自然……万物有灵,各安其位……”他低声咀嚼着道长的话,眉头紧锁,像在破解一道艰深的谜题。“可这‘灵性’之说,似乎……太模糊了。飞鸟走兽,不也通几分灵性?难道人与兽,在‘道’的眼中,竟无本质区别?”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抗拒。道长描绘的境界宏大而玄妙,却像隔着一层薄雾,未能清晰地照亮他心中那“人是什么”的疑问。
他缓缓转身,目光重新投向堡垒那冰冷、秩序井然的钢铁回廊。清虚道长所的“自然和谐”,与克莱斯特以基因潜能强行划分等级、精密操控的堡垒秩序,形成了尖锐而刺目的对比。后者固然残酷冰冷,前者虽充满智慧,却似乎也难以完全解答他身处这扭曲现实中的困惑。
“等级……”诸鑫喃喃自语,思绪沿着这条线索延伸,“自然界中,狮群有狮王,蚁群有蚁后,等级森严,弱肉强食,维系着一种残酷的平衡。堡垒的基因制度,何尝不是一种人为划定的等级?宣称‘基因优良’者为基石层,享受资源与权力,而‘潜能普通’者沦为基础层,成为运转的零件……可这制度本身,似乎也存在矛盾?”
一个疑点在他脑中浮现:如果基因制度的核心是筛选“优秀基因”进行延续和优化,那么理应像自然界淘汰弱者一样,对“劣等基因”进行某种遏制,比如限制其繁衍权。然而,堡垒内并未听闻此类严苛规定。基础层的工人们,似乎也拥有组建家庭、生育后代的权利。那么,这基因划分的根本目的,究竟是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更“高效”地分配资源,榨取劳力?
线索在迷雾中若隐若现。诸鑫意识到,要解开“人是什么”这个谜题,或许必须深入堡垒基因制度的核心,洞悉其划分等级的真正逻辑和运行规则。答案,很可能就藏在那些冰冷的基因数据和等级评定的幕后。
诸鑫的脚步坚定起来,目标明确——堡垒的基因检测中心。他需要看到那些原始数据,看到基因评定的真相。他循着记忆和指示牌的指引,穿过灯火通明却气氛压抑的回廊,来到了堡垒深处一个戒备森严的区域。巨大的合金门前,“基因序列与潜能评估中心”的冰冷标识在顶灯下泛着金属光泽。门口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眼神锐利如鹰。
一辆运送医疗物资的履带车正缓缓驶入大门。诸鑫抓住机会,试图混在车后进入,但警卫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这个“闲杂人等”。
“站住!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一名警卫上前一步,语气不容置疑地拦住了他。
“我有权限。”诸鑫试图保持镇定,但他的身份识别卡在感应器上划过,只换来刺耳的拒绝音和闪烁的红光——显然,他的“基石层”身份在这里并不够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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