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寸就能遍布全身。

就在这时，整座殡仪馆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后山传来的震动，是脚下传来的。门卫室的地面猛地往上一拱，水泥地裂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从门口一直裂到陈默脚下。裂缝里涌出了浓稠的黑气，黑气里面裹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

“他动了。”刘馆长脸色大变，“贺玄山等不及了。”

话音刚落，后山上那个针尖大小的黑洞猛地膨胀开来。

从针尖变成拳头，从拳头变成脸盆，从脸盆变成井口。整个过程只用了三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黑色的煞气从洞口喷涌而出，在半空中汇聚成一道冲天的黑色烟柱，烟柱顶端炸开，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黑云压城。

整座殡仪馆的天空在一瞬间从深蓝变成了墨黑。月亮被遮住了，星星被遮住了，连远处城区的万家灯火都被煞气隔断了。整个殡仪馆园区陷入了一种粘稠的黑暗里，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陈默开启了阴眼。

视野里，后山的山体正在裂开。

不是表面的裂缝，是山体内部的结构在崩碎。第五重封印和第六重封印之间的空隙里，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往上顶。那个黑影的体型远超之前出现过的任何阴物，仅仅是上半身就有整个停尸房那么大。

黑影的轮廓很模糊，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两只眼睛。不是之前那双红色的，现在这两只眼睛是深黑色的，黑到在阴眼里看过去，眼眶里像是两个黑洞。

“陈默。”

贺玄山的声音不再是低沉的审判式，也不再是尖锐的暴怒。这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诡异的温和，像是老熟人之间的寒暄。

“你父母的魂魄还压在我的洞府里。二十五年了，你不想见见他们吗？”

陈默的身体僵了一瞬。

可也就是一瞬。

他想起王伯在传承时说过的话。贺玄山最擅长的手段不是硬碰硬，是利用人心。谁心里有缺口，他就往哪里钻。亲情，愧疚，恐惧，执念，任何一种情绪都能被他放大百倍，变成撕开防线的裂口。

“他们的魂魄还在。”陈默开口了，声音很平静，“那我更要弄死你了。”

“你拿什么弄死我？”贺玄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门契还差半寸才能遍布全身。半寸的距离，就是半个主人和真正主人之间的天堑。当年的刘镇山也是卡在这一步，他用了整整六十年都没能跨过去。”

黑色的烟柱开始往下压。

煞气凝聚成的云层降到了离地面只有十几米的高度，整个殡仪馆园区都笼罩在一种粘稠的压力下。院子里的老槐树开始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树皮上裂开了一道道口子，从里面渗出暗红色的树液。

张姨捂住了胸口，脸色发白。她的身体里没有守陵人的血脉，在这种密度的煞气下撑不了多久。刘馆长站到她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煞，可他的额头也开始冒汗，门契印记在左手上不断闪烁，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陈默能感觉到。

门契激活之后，整个殡仪馆里每个人的生命体征都和他产生了连接。张姨的心跳在变慢，刘馆长的阳气在被压制，后山停尸房里几个还没火化的逝者遗体正在吸收煞气，随时可能发生异变。

“七天之后你再来吧。”陈默抬起头，看着后山上那个井口大小的黑洞，“到时候我在这等你。”

“七天？”贺玄山笑了，“我现在就要出来。”

井口大小的黑洞猛地往下一沉，然后像是一张被撕开的布一样，朝两边裂开了。裂缝的正中心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极大，光是手掌就有一扇门那么大。手指上的皮肤是青黑色的，覆盖着一层密密麻麻的鳞片，指甲足有三尺长，弯曲如钩子。手从黑洞里伸出来，一把抓住了洞口边缘的山石，石头在碰到鳞片的瞬间就开始融化，像被强酸腐蚀一样冒出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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