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档案室里，浑身肌肉绷得死紧。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档案纸，那些散落的纸页里，有一张泛黄的登记表。

表格抬头写着“守陵人户籍登记表·1965年编”。

下面是一排排名字。

刘茂河。刘守义。王忠国。

王伯的名字。

然后陈默看见了一行被红笔圈起来的字。

表格备注栏里写着：“守陵人命格，天生通阴阳。可借门契之力，修补规则。每逢生死关头，以血为引，以心为规，可重写结界铁规。但修补者必折阳寿。慎用。慎用。”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后来加上去的，笔迹不一样，更新。

“1998年，王忠国接任门卫时补记：修补规则不需要折阳寿。前人说折阳寿，是怕后人乱用。真正的代价是，修补规则的人，必须完全理解规则的意义。理解不了，折寿也没用。理解了，一点血就够了。”

笔迹是王伯的。

陈默蹲下，把档案纸捡起来，折好，塞进口袋。

他站起来的时候，裤兜里的哑铜哨突然滚烫。

不是预警。

是另一种烫。

像有什么东西在往铜哨里灌。

陈默低头，看见铜哨表面那道裂纹又扩大了一点。裂纹里面透出的金光更亮了，亮得刺眼。

门卫室方向传来一声钟响。

不是钟。

是封印纹路震动空气的声音。

嗡。

一圈。

嗡。

两圈。

嗡。

三圈。

三圈之后，陈默听见了王伯的声音。

不是话筒里那种被折磨得变了形的惨叫。是王伯真正的声音，从地底下传上来，从封印纹路里传出来，从他的哑铜哨里传出来。

“陈默。地下室第三个岔路口左边，有一扇铁门。铁门后面是初代守陵人的灵堂。灵堂供桌上有一枚铜门环，那就是门契。你把门契拿回来，规则我教你补。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2018年没看懂你刚才捡到的那行字。你替我看懂它。记住了。”

声音消失了。

陈默咬着嘴唇，咬出血。

他转身走出档案室，把张姨横抱起来，往回走。走到门卫室门口，把她放在王伯的旧行军床上。

然后他拉过椅子坐下，翻开王伯的工作笔记，翻到空白页。

拿起笔。

笔停在纸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北墙上的七张遗照。

七个守陵人都在看着他。

“前辈们。”

陈默开口，声音哑了。

“帮我护张姨一晚上。我去拿门契。赵坤要逼我出去，我就出去。但不是出去投降。是出去把规则补全了，回来锁死他。”

七张遗照的玻璃面同时泛起水汽。

不是水汽。

是雾化的阳气。

七个守陵人残魂，在用最后的力量回应他。

陈默站起来，拉开门，一脚踏进走廊。

走廊尽头，后山方向，黑雾翻涌得更厉害了。赵坤好像感觉到了什么，黑雾里传来缚魂煞铁链拖地的声音，比之前更快，更密。

陈默没回头。

他攥紧哑铜哨，往地下室入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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