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体型比寻常狼妖大两倍的灰狼从最大的洞穴里爬出来,浑身肌肉虬结,嘴边的獠牙泛着冷光。他叫狼牙,三百一十级,黑风岭的头领。
他喷了一口气,白雾在空气里炸开:“一天?老子这儿离妖皇殿三千多里呢!”
传令兵声音劈着:“陛下说了!!谁迟到谁就不用来了!!”
狼牙“呸”了一口,一爪拍在石壁上,石壁炸开一圈裂纹:“都他妈给老子起来!!三息之内集合!!”
八百多头狼妖,从洞穴里同时窜出来,像一股银白色的洪水,顺着山脊往下奔腾。
第二座接到消息的是万妖山脉南麓·赤焰谷。
赤焰谷常年滚着岩浆,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味,地面烫得像烧红的铁板。谷里住着六百多头火蜥妖,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每走一步,脚底都滋滋冒着白烟。
传令兵飞到赤焰谷上空时,差点被一股热浪掀翻。他稳住身形,扯着嗓子喊:“陛下有令——!!”
他话没喊完,谷底最深处,一头体型足有三丈长的巨型火蜥从岩浆池里探出头来,脑袋上长着三根弯曲的骨刺,瞳孔像两团跳动的炭火。
他叫炎脊,三百零九级。
他喷了一口火,喉咙里发出闷雷般的声音:“老子听见了,不就是车轮战吗?老子最喜欢车轮战了。”
他从岩浆池里站起来,浑身暗红色的鳞片在热浪中哗啦啦作响:“小的们!走!去妖皇殿!”
赤焰谷沸腾了。
六百多头火蜥妖从各个角落里窜出来,像一条燃烧的河流,沿着山谷朝北奔涌。
第三座、第四座、第五座……
消息像瘟疫一样扩散,万妖山脉每一座山峰、每一条峡谷、每一个洞穴里,都有妖修冲出来。
蛇妖、蝎妖、蝠妖、虎妖、熊妖、狐妖、蛟妖……
密密麻麻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汇聚,像一条条颜色各异的河流,朝妖皇殿涌去。
从正午到日暮。
从日暮到深夜。
从深夜到天明。
妖皇殿前的广场上,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一大片。
妖狼站在广场边缘,左爪攥着一块石牌,石牌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他的尾巴绷得笔直,眼珠子在眼眶里飞快地转动。
他旁边,红纱狐妖也到了,手里还是摇着那柄羽扇,扇面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银光。她扫了一眼广场上那片黑压压的身影,嘴角那抹笑又挂上来了:“来得挺齐嘛。”
妖狼翻了翻石牌:“我看看……北麓狼妖,八千二百头。赤焰谷火蜥,六千三百头。黑沼泽蛇妖,八千头。毒蝎岭蝎妖,七千头……”
他越念越兴奋,尾巴尖儿都开始抖了:“加起来……十万一千多!!”
红纱狐妖用羽扇掩着嘴:“啧啧啧,十万一千多个三百到三百一十级的妖崽子哦,那小子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得被啃成骨头渣子呀。”
妖狼把石牌往腰上一别,转过头,扯着嗓子嚎了一声:“都他妈给老子站直了!!”
广场上,那一万多个妖修同时挺直了腰杆。
有妖狼龇牙,有火蜥喷火,有蛇妖吐信,有熊妖锤胸。各种妖气混在一起,把整片天穹都染成了灰蒙蒙的颜色,像一口被煮开的妖气大锅。
妖狼从人群中走上去,站在一根石柱上,目光扫过下方那片黑压压的妖海:“听好了!!陛下说了,这次天骄赌命。”
“我们只要车轮战!打到他死为止!!”
“谁要是能拿下他最后一颗人头!!陛下重重有赏!!”
下方那些妖修,眼睛同时亮了。
一头虎妖猛地锤了一下胸口,声音炸得像打雷:“老子一定要捏碎他的头颅!”
一头蝠妖倒挂在广场边缘的石壁上,嘶嘶地笑:“嘿嘿嘿……那人族小子细皮嫩肉的,看起来一定很好吃。”
他旁边那头毒蝎妖伸出蝎尾,尾尖上滴着一滴墨绿色的毒液:“我要毒死他,毒死他之后肉还能吃,我要尝尝人族天骄的味道。”
红纱狐妖听了这话,嘴角那抹笑更深了:“哎哟喂,你们这群粗人,就知道吃吃吃。人家好歹是人族天骄,死之前总得让人家有点尊严嘛。”
妖狼翻了个白眼:“尊严个屁!他自己找死,还想要尊严?”
广场上,妖气翻涌。
笑声、嚎声、嘶吼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正在煮沸的、腥臭的浓汤。
妖皇殿深处。
烛九阴站在窗边。
窗户开着一道缝,广场上那些声音从缝隙里挤进来,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听着那些声音,竖瞳里翻涌着暗红色的光。
“十万一千个……”
“足够了。”
他抬起右爪,在窗户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传令下去。”
身后,一头小妖连忙跪下:“陛下请吩咐。”
“告诉那些崽子们。”烛九阴的声音沉得像从地底最深处翻上来的,“后天一早,出发去断魂谷。”
“我要让所有人族看看——”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他们寄予厚望的那个天骄,是怎么被万妖啃成渣的。”
小妖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是!!”
他爬起来,转身就跑。
烛九阴重新把目光投向天穹。
天穹上,那行暗金色的字和那行妖血大字依然悬着,像两片正在对峙的云海。
他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自自语:“萧铭……”
“后天就是你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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