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要求闻人清替她证明对北朔无罪。
处置结果是骨哨使用记入正式证物状态,战时启封有依据,不构成擅自动用;但乌弥月此后不得私自再次吹响,北朔提出交涉时必须公开当时的三次哨令、目标与实际影响。
“可以。”乌弥月道,“但要写清我扰的是左贤王军令,不是让北朔人去死。”
“写。”
顾昭宁看她一眼:“这句话我签见证。”
乌弥月没有道谢,只把自己的名字签在旁边。
两人都知道,这张纸日后可能同时被两国鹰派骂。
第四个终于轮到谢红绡。
她的纸最长。
冒用沈荷身份。
未经许可越过王府封锁。
使用空白官差回执。
向韩九功一侧出售假城防图。
收银四十五两。
私设石灰机关。
踩坏屋瓦若干。
谢红绡看完:“最后一项十分多余。”
苏听澜道:“十二片。”
“五片。”
“十二。”
闻人清让书吏另开屋瓦争议页。
“伪装和越封的结果有助于保全主账。”她道,“假图也帮助西门诱敌。但两项结果均不能替代事前授权。”
谢红绡问:“若我事前来问,你会准?”
“沈荷一案不会。”
“所以只能不问。”
“你可以提出目标,由我们另定办法。”
“等你们定完,许房纸都烧了。”
“若紧急到无法事前申请,可以事后立即登记。你不是立即,是被抓到以后。”
谢红绡不说话了。
她习惯留下退路。
连解释也会留一半。
闻人清没有要求她交出全部易容术和暗市身份,只要求四十五两封存、假图底稿入卷、沈荷获得正式道歉与损失补偿,之后任何冒用具体无辜者身份的行动都须优先取得本人同意。
“若来不及?”
“不得让被冒用者承担后果。”
谢红绡想了一会儿:“这个可以。”
叶惊霜在旁补了一句:“屋瓦也赔。”
“你到底站哪边?”
“屋瓦那边。”
第五个是叶惊霜。
她不向皇城司报平安,本不归大理寺管。
但她独自潜入、预设救援时限、带回九人名单,也可能让顾营因等待错过救人时机。
闻人清只核她是否把风险告知协作方、是否留下失败后的线索、是否因个人身份隐瞒危及全城。
叶惊霜一一回答。
她承认计划仍过于集中在自己身上。
却没有承认断报是错。
“暗号点已泄露。发灯才是提供假情报。”
闻人清道:“记作联络程序失效,不记擅离。”
叶惊霜点头。
第六个是闻人清本人。
旁听的人都愣了。
她把自己签发的紧急拘押、征用、骨哨启封、暂缓军令法律意见和战俘登记逐项交给两名大理寺书吏与宁知微复核。
宁知微问:“为何由我?”
“你不隶属大理寺,也不会因为我守城有功少算一项。”
“若我认为你错?”
“写。”
结果查出两处瑕疵。
粮铺骚乱时,一名灰腰带被临时拘押超过两个时辰才补伤情。
总攻最急时,有三辆民用水车只记车主,未记车轴原损。
不影响守城必要性。
但要补偿、补录,也要由闻人清签责任。
魏崇坐在末席看完,问:“你原定何时回京?”
“正月初三整理案卷,初四启程。”
“现在呢?”
闻人清看向桌上新增的卷宗。
过时军令。
四仓囤粮。
六石二斗新缺口。
韩九功开门。
战俘证。
还有自己尚未复核完的紧急命令。
“暂缓。”
“多久?”
“先留十五日。由书吏带第一批已固定证据回京,我留下完成公开目录、战后责任和证人保护。”
“朝廷可能认为你偏向王府。”
“所以今日先审王府。”
“也会有人认为你借案拖延。”
“那便让他指出哪一项可以不做。”
魏崇不再劝。
复核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门外百姓原本等着看功臣受辱。
最后只看到顾昭宁认下开门责任,陆沉舟和苏听澜补军士名册,乌弥月签骨哨后果,谢红绡交银赔瓦,叶惊霜说明断报,闻人清给自己补了两项过失。
没有谁因功劳变成无错。
也没有谁因一处越权被抹掉所有功劳。
赵铁嘴站在台阶下,认真想了半天。
“闻人大人,这事该怎么说?”
“照事实说。”
“不添那一分?”
“不添。”
赵铁嘴叹气:“那得少收不少钱。”
闻人清收起法尺。
“可以把三两来路说清,或许能补回来。”
赵铁嘴脸色一苦。
他忽然觉得,大理寺留在临渊十五日,最先倒霉的可能不是韩九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