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仓没有雪
雪仓里没有雪。
也没有想象中的冷。
陆沉舟从西墙暗门钻进去时,一股闷热霉气扑在脸上。仓门、烟道和通风窗全被封死,几百只粮囤挤在黑暗里,像一群沉默的巨兽。
叶惊霜留在墙外接应。
宁知微跟在陆沉舟身后,腰间系着长绳。绳的另一端连着苏听澜,再往后是两名旧部。众人脚上裹布,油灯只开一线,避免从窗缝漏光。
他们不是来查仓。
是来确认火从哪里起。
暗门由钱五提供。入口藏在旧水渠下方,门闩从里面新换过,却被顾家军械暗道中找到的同制钥匙打开。
“前方三丈有守卒。”叶惊霜在墙外通过绳结传信。
一个结停,两个结转向,三个结后退。
苏听澜把信号传到陆沉舟腰间。
他停在粮囤阴影里,等两名守卒提灯经过。守卒没有巡查粮食,只查看墙角的几只黑陶罐。
陶罐里有火油。
“找到了。”陆沉舟用手势道。
宁知微却摇头,指向最靠近前门的一排粮囤。
这些粮囤表面压得平整,边缘却没有沉降痕迹。真正装满粮食的囤,底部应因重量向外鼓,这几只却像空壳。
陆沉舟抽出短刀,从背光处割开一条小口。
先流出的是小麦。
只流了半捧,后面便露出黄沙。
表层三寸是粮,内部全是沙土。
宁知微伸手摸了摸:“沙是今年填的,仍有潮气。”
苏听澜压低声音:“账上这一囤多少?”
“五百石。”
“外层粮最多四十石。”
一只粮囤便少了四百余石。
他们连续查了六只,五只填沙,一只装着发黑陈谷。所谓能救全城的雪仓,实际只剩一层给检查者看的粮皮。
雪仓没有雪
陆沉舟捡起一块石子,掷向西侧粮囤。
石子落地发出轻响。
两名守卒提灯去看。
宁知微趁机推开账房门。
里面堆满封箱,每只箱上都贴着灾损、旧票、运脚、军械等标签。她没有逐箱翻找,而是直奔最里面的验粮架。
宁衡曾任户部侍郎,巡视粮仓时有一个习惯:若怀疑账被换,会在验粮木尺底部刻一个反向“宁”字,并在对应账页留下墨点。
宁知微翻过第一把木尺。
宁知微翻过第一把木尺。
没有。
第二把,也没有。
第三把木尺底部,刻痕被人削过,只剩半道斜线。
她用炭粉轻轻一抹。
反向“宁”字显现出来。
宁知微呼吸停了一瞬。
父亲来过。
不仅来过,还发现这里的粮有问题。
她顺着木尺编号寻找账箱,终于在“雍和十八年冬验”箱底找到一页夹层。纸上不是供词,只写着七个粮囤编号和一句话。
“粮皮三寸,内皆黄沙。”
字迹确属宁衡。
宁知微手指发抖,将纸页收入怀中。
门外忽然传来守卒说话声。
“方才有动静。”
“账房门开了?”
脚步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