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箭替谁封口
茶楼二层的窗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被擒的刺客跪在地上,额角被石子砸出一道红痕。他比昨夜那些死士更像个普通人,手掌有茧,脸上有怕死的神情,甚至会在陆沉舟挪开刀尖时悄悄咽口水。
陆沉舟问:“叫什么?”
“钱……钱五。”
“谁让你杀钱老头?”
“我只是茶客。”
“茶客会从楼下带刀?”
“我防身。”
“临渊茶楼的茶很凶?”
钱五抬头看他,似乎没想到这时候还有人说笑。他嘴角刚动,后颈忽然绷紧。
叶惊霜从屋檐翻进来,一把掐住他下颌。
“别咬。”
钱五眼神一变,咬合的力道硬生生停住。
叶惊霜在他口中摸出一片薄铜片。铜片边缘磨得锋利,既能割舌,也能藏毒。
“这东西不是临时买的。”她道,“你的牙缝有长期磨损。”
钱五偏过脸,不再说话。
钱老头坐在墙边,双手仍在抖。方才那一刀若不是陆沉舟掀桌,他已经死了。
他忽然伸手去拿那袋粮票。
苏听澜按住布袋:“现在不能带走。”
“这是他们的名字。”
“正因为有名字,才不能跟着你再挨一箭。”
钱老头盯着她:“王府会还我吗?”
“还什么?”
“粮。”
苏听澜一张张数完票:“四十二石,按当年票面算。若证明是军粮欠票,连三年利钱一起记。”
“朝廷都不认。”
“王府先记账。”
“记了便有用?”
“未必。”苏听澜说,“但不记,那些名字就只剩你记得。”
钱老头慢慢松开手。他从怀里取出一只磨得发白的小册,里面写着四十二个人的籍贯、家眷和死因。
宁知微接过时,手指微微发紧。这不是账,是一份被官文删去的死亡名册。
“我保管。”她说。
“你是谁?”
“王府账房。”
钱老头看着她清瘦的脸,最终点头。
苏听澜没有安慰他,只将那袋四十二张旧粮票收进内襟。
“钱老,我们先回王府。”
“我不能去。”
“为何?”
“他们会跟着我。”
“已经跟了。”苏听澜看向楼下,“至少三个人。”
楼下茶客仍在装作喝茶,只有其中一人握杯的手没有动。
陆沉舟让马三宝带旧部从前后门清场,自己则将钱五押到后院。叶惊霜走在最后,忽然抬头。
屋脊尽头,一枚黑色箭羽微微颤动。
“趴下!”
“趴下!”
箭破窗而入。
它没有射向陆沉舟,而是直奔钱五。
叶惊霜侧身挡在钱五前方,短剑横起。箭尖擦着剑脊转向,仍在她左肩划出一道口子。
钱五脸色惨白,抱头缩在墙根。
一支箭替谁封口
箭落在她脚前,箭杆上绑着一片薄纸。
纸上只有一句话。
“别追了,王府的人会死得更多。”
叶惊霜将纸揉成一团,继续往回走。
她没有追到射手,却在车棚里找到一只用过的军用箭囊。箭囊内壁刻着临渊守军的编号,箭羽则是三年前军械营统一采购的黑雁羽。
回到茶楼时,陆沉舟正替钱五卸下绑绳,苏听澜站在门边,脸色比屋外的雪还冷。
“人呢?”
“跑了。”
“你受伤了。”
“小伤。”
“你们都喜欢这么说。”苏听澜看向陆沉舟,“这句是不是王府的暗号?”
陆沉舟没有接话。
叶惊霜将箭囊放到桌上:“军中制式箭。三年前报废的一批。”
宁知微从楼下赶来,看见箭囊上的编号后神情一变。
“三年前,临渊守军报废黑雁羽箭两千四百支。”
“都销毁了?”陆沉舟问。
“账上是。”
“实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