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有所感应,楼下的男子蓦然抬起头,朝阮贵人看了过来。
二人视线相撞。
男子眼底的错愕和欣喜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撞进阮贵人的眼底。
她指尖微颤,下意识便用团扇挡住了自己的脸,同一旁的宫婢吩咐道:“我们回去吧!”
“是,夫人!”
宫婢扶起阮贵人,两人从二楼走了下来,直往茶楼大门去。
就在这时,说书先生讲到了最精彩处,堂下骤然爆出一阵叫喊声。
阮贵人本就心神不宁,又被这叫喊声吓了一跳,一个没注意,踩空了一个台阶,身子便不受控制地朝地上栽去。
“夫人!”
宫婢惊呼一声,伸手去拽阮贵人的衣袖。
可另一只手却横空穿过,比她更快、更稳地扶住了阮贵人。
阮贵人垂眸看着那只托住自己胳膊的手,手指细长,拇指与食指间有常年握笔的薄茧。
即使不用抬眼去看,阮贵人也知道扶住自己的究竟是谁。
她低着头,站稳身体后将冯成业的手轻轻甩开,连句谢谢也没说,转身便往茶楼外走。
看着她毫无留念的背影,冯成业知道他们二人的身份早已有了云泥之别,他不该再去打扰,可亲眼见到自己朝思暮想整整六年的人,他还是没忍住唤了一声:“阮阮!”
很轻很低的声音,按理说该被茶楼嘈杂的环境淹没,可不知为什么,这两个字还是无比清晰地落入了阮贵人的耳中。
她脚步一顿,定在了原地。
眼睛里似有什么要夺眶而出,心脏也被酸涩包裹、吞噬、腐蚀。
阮贵人盯着自己的脚尖,用力地攥紧了自己的掌心。
她恨自己,恨自己的不争气。
恨自己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没能忘掉冯成业!
恨自己因为冯成业的一句呼唤,就轻易停下了脚步!
“阮阮,你今日怎么来茶楼了?”
见阮贵人停下脚步,冯成业连忙走上前,立在阮贵人身侧,问出了这些年他一直想问的话:“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阮贵人将眼眶里的泪意尽数憋了回去,然后抬起头,冷眼看向冯成业:“锦衣玉食,恩宠无数,自然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听见那句“恩宠无数”,冯成业眯了眯眼。
他在京中这些年,也时常听闻一些宫里的消息,据说皇上与如今的沈皇后十分相爱,甚至为了她遣散大半后宫妃嫔,只专宠她一人。
当时听见同僚议论这些,他还对那位沈皇后甚是反感。
反感她宠冠六宫。
因为皇后宠冠六宫,自然会夺走其他妃嫔的恩宠。
阮阮得不到皇上的恩宠,在宫中,必定会受尽冷落。
他还听说,在后宫里无宠、失宠的妃嫔,每日过的日子还不如那些宫婢。
所以这些年,他总是时常担忧阮阮在宫里的情况。
可他却又不敢冒然托人打探后宫的消息。
害怕自己打扰了阮阮。
毕竟当初入宫是阮阮自己的选择。
此刻听见这句“恩宠无数”,冯成业压在心底的那些担忧与挂念,也尽数散去。
他笑着看向阮贵人:“既如此,那我也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