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随其后的是一串短促的衣料摩擦声,然后是女人含混的、压在喉咙底的气音。
唐宁的笔尖悬在半空。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左首那面土墙上。
夯土墙隔音算不上好,平日里隔壁咳嗽一声这边都能听见。
此刻那些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
有人发出一种压抑的低吟,带着鼻音,随即被什么堵了回去。
然后是另一道声音,压得更低。
听不清在说什么,尾音往上挑了一下,像嗔怪,又像受不住什么。
唐宁眼睫垂下来,原本苍白的脸颊渐渐有了一抹红润。
一双眼睛盯着麻纸上刚写了一半的“队列横纵间距”几个字。
炭笔的笔尖还悬在\"距\"字最后一笔上,顿了顿,才重新落下去。
她强迫自己把目光收回来,左手不自觉地按在左肩包扎的软布上,指腹按了按绷带的边缘,又松开了。
隔壁的声响并没有就此停住。
有人从炕沿上滑下来的声音,脚步踩在夯土地上,像是往前走了两步又被人拽回去。
衣料再次摩擦,窸窸窣窣的,夹杂着几句压得极低、根本听不清字句的碎语。
但语气里的亲昵黏稠隔着一道墙也遮不住。
唐宁的笔尖终于停了。
她抬手,把掉落在脸颊侧面的碎发别到耳后,轻轻吞咽着口水。
炭笔搁在麻纸旁边,她端起桌角那碗已经凉透的药汤,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苦味顺着舌头滑下去,但她没皱眉,只是慢慢把碗放回桌上,指尖在粗陶碗沿上摩挲了一圈,又放下来。
\"横纵间距\"那四个字的墨痕已经干了。
她垂着眼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拿起笔,在旁边补了一行小字。
“待左臂痊愈后实测校场尺寸,不可凭旧例套用。”
写完这行字,她把笔搁下,把麻纸卷起来收进案头的一摞册子里,吹熄了桌上的烛火。
黑暗里她坐在土炕上,听着隔壁渐渐平息下去的动静,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她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把被角往上拉了拉,侧身躺下去。
隔壁屋子里,林阳从土炕边沿直起身,衣襟散了大半,领口的系绳松松垮垮挂在肩上。
沈悠心还靠在墙角没动,脸颊烧得厉害。
一只手抹着嘴角,一双狐狸眼水光潋滟的,瞪着他不说话。
秦子衿半蹲在炕沿边,低头把散落的衣带重新系好,耳根一直红到脖颈,手上动作却还算稳当。
但她的双腿,却在微微地颤抖着。
林阳垂眼看着两人,没说什么多余的话,伸手把沈悠心鬓角黏在脸颊上的湿发拨开,指腹在她颧骨上停了一瞬,便收了回去。
沈悠心偏过头避了一下,但避得很慢,像是自己也拿不准到底要不要躲。
秦子衿系好衣带站起身,手背碰了碰自己的额角,声音低哑地提醒了一句。
“明日还要开扩军会议,早些歇着吧。”
林阳点了点头,双手拉着两个女人,便直接躺在了土炕上。
一左一右,拥在怀里。
沈悠心在黑暗里缓缓呼出一口长气,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秦子衿。
秦子衿也正看着她,两人目光在黑暗里碰了一下,同时别开了眼。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