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三训练场还笼着薄雾,露水挂在草叶尖上,被初升的太阳一照,像撒了一地的碎钻。鸣人踩着湿草地走过来时,木叶丸和户部光已经在老地方等着了。
两个少年齐齐喊了一声”前辈”。木叶丸声音洪亮,尾音上扬;户部光则闷闷的,眼角还沾着眼屎。
“没睡好?”
“做噩梦了。”户部光揉着眼睛,“梦见自己在水里下沉,怎么游都游不到水面。”
鸣人脚步微顿。这个梦的意象太清晰了——和地底脉动的频率莫名呼应。但现在不是解梦的时候。
“从今天开始,每天从站桩开始。”他走到训练场中央,用脚画了一个浅浅的圆圈,“站进来,不要出去。”
木叶丸探头看了看那个圈,直径不过半米。
“站多久?”
“站到我说停。”鸣人退后一步,“这个桩叫混元桩。脚分开与肩同宽,脚尖微微内扣。膝盖微曲——想象你坐在一个高凳子上,凳子很矮,刚好够你虚虚挨着。”
他边说边做示范。双脚分开,重心下沉,整个人像被风吹弯的竹子,柔而不折。
“手抱圆。”他抬起双臂,掌心向内,两掌相对,“像抱着一个很大很轻的球,手臂不要用力,靠肩和背的力道撑着。沉肩坠肘,脖子往上微微领——对,就像头顶有一根线轻轻提着。”
两个少年学着摆好姿势。木叶丸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但太对了,反而僵。户部光更糟,肩膀耸着,膝盖弯不下去,整个人像一块被强行折弯的木板。
“前辈,这样?”户部光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那是站军姿。”鸣人走过去,伸手在他肩膀上一按。户部光”嘶”了一声,半边身子都麻了,肩膀不由自主地塌下来。
“放松。”鸣人的手掌贴在他背上,“不是让你垮下去,是让你把多余的力气卸掉。站桩不是较劲,是找平衡。你越是想着’我要站好’,就越站不好。”
户部光深吸一口气,试着调整。膝盖总算弯下去一些,但整个人仍在微微发抖,大腿肌肉的轮廓在裤子里若隐若现。
“前辈,我腿在抖。”
“正常。第一次站,能站三十秒就不错了。”
“我能站更久!”户部光咬紧牙关。
“那是硬撑。”鸣人声音不大,字字清晰,“硬撑出来的时间不算数。桩功练的不是耐力,是’松’。你什么时候能站得浑身一点力气不用,还倒不下去,才算入门。”
户部光不说话了,额头上开始冒汗,呼吸变得急促。
鸣人转向木叶丸。木叶丸站得稳当多了,姿势标准,呼吸平稳,但鸣人的眉头皱得更紧。
“你又在用查克拉。”
木叶丸眼睛睁开一条缝。“鸣人哥,我……”
“站桩的时候不要运行查克拉。”鸣人走到他面前,“你在用查克拉强化腿部肌肉的支撑力,对吧?脚底的查克拉流太明显了。”
木叶丸脸红了,被查克拉强化过的双腿微微发软。
“我能站得更久一点……”
“那不是站,是作弊。”鸣人打断他,“用外力撑住了,就永远找不到身体本身的平衡。解除查克拉,赤脚感受地面——感受草地的温度,感受地心引力怎么把你的脚往下吸。那些才是你要找的东西。”
木叶丸张了张嘴,最终点点头,解除了脚底的查克拉流动。一瞬间,小腿肌肉明显绷紧,身体晃了两下才重新稳住。
“很好。”鸣人退到圆圈外,在草地上盘腿坐下,“虽然累,但那是你自己的积累。”
他看着两个少年,心思却已不完全在他们身上。昨天走出火影楼时感受到的那股震颤,此刻又浮现出来,但是来源却明显不同。很微弱,但在清晨的寂静中,在自身身心极度安静的状态下,格外清晰。
鸣人闭上眼睛,引导着气缓缓下沉,像水一样渗透下去,穿过草皮、泥土、岩层,向着更深处流淌。
木叶的地下也有根须。
比砂隐的更深、更死寂,像是冬眠了太久的巨蛇,连心跳都慢得几乎无法察觉。但它们确实存在——巨大的、分岔的、盘根错节的结构,从火影岩的方向向四面八方延伸,向西到风之国,向东至水域。一张覆盖大陆的网。
风之国方向的脉动变得急促了。
不是砂隐时感受到的那种沉稳的回应,而是紊乱的、焦躁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挣扎。那种急促中带着不安的频率,让鸣人想起了户部光的梦——在水中下沉,怎么游都游不到水面。
他睁开眼睛,目光投向西方。晨雾已散,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某种变化正在发生。
“前辈……”
一个颤抖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户部光已经站不住了,浑身湿透,双腿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嘴角都咬出了血印。
“停。”
户部光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喘气,连话都说不出来。t恤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嶙峋的肩胛骨。
“多久?”
“两分半。”
“才两分半?”户部光瞪大眼睛,“我感觉站了一个小时!”
“我第一次站的时候,也没有站很久。”鸣人在他身边坐下,递过水壶,“那时候我觉得站桩是浪费时间——有这工夫不如多练几个术。教我那位前辈说,站桩是‘站着不动才能学会的东西’,我听了觉得像废话。”
“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站着站着,忽然感觉脚底下发热。不是肌肉发热,是从地下往上涌的热,像温泉水漫上来。那时候我才明白,所谓‘站着不动才能学会的东西’,是让你把身体里的噪音全部关掉,才能听见外面的声音。”
户部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前辈,”木叶丸的声音传来,“我还能站。”
鸣人转头看去。木叶丸依然保持着桩架,额头见汗,但呼吸还算平稳。不过他的眉头微蹙,嘴唇抿着,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脑子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