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影会谈的协议是一张纸。纸上写得很清楚：五个调查组，每组六到七人，五村各一人，队长村多派一到两人。但落到实地上，纸上的字就变成了一群互相认识或不认识的忍者，挤在一条船上、坐在同一张桌边、走进同一片雾里。

雪之国调查组在玉之浦港集合那天，海风很大。

赤土带着黑岩和濑户最先到。他站在码头上看海图，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宁次第二个到，一个人，没有背包，护额戴得端端正正。赤土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宁次也没说话。两个人在中忍考试时见过，但不算熟，此刻一个看海图，一个看海面，中间隔着五步，像隔着两国边境线。

云隐派来的是达鲁伊和阿睦。达鲁伊一出现就打了个呵欠，那副懒散的样子让宁次想起鹿丸。他走到赤土面前，扫了一眼海图，又抬头看天。“今晚有雾，不适合出海。明早走。”

“就今晚走。”赤土说，“雾越大，雪之国的巡逻越松懈。”

“雾大，我们自己的人也看不见礁石。”达鲁伊说。

赤土沉默了一下：“我的人在三天前来踩过点，航道熟。”

“三天前是三天前。这三天风大，航道底下的暗流会变。”达鲁伊的语速不紧不慢，和他那副懒洋洋的表情完全相反。

由良蹲在系缆桩旁边削木签，听到这儿，抬头问宁次：“他们是不是在吵架？”

宁次没回头。“他们在商量。”

由良“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削。水无月诚站在凉棚阴影里，用一块油布反复擦护额的金属边，动作机械而专注。

“木叶也只派了你一个？”由良又凑到宁次身边，“日向宁次。我听过你。木叶的天才忍者，不过年纪小了点。”

宁次转过头，看着她。由良把削好的木签夹在耳后，朝他笑了一下：“别紧张。风影大人交代了让我关键时刻协助你。”

“我没有紧张。”宁次说。

船是凌晨走的。雾比预想中还大，五步之外看不见人。赤土站在船头，低声道：“左舷三度。”船老大跟着他的话慢慢打方向。船像一把钝刀，慢慢地、轻轻地把海雾切开。达鲁伊站在桅杆边上，没有再争，只是把衣领拉高了些。

宁次忽然开口：“前面有东西。”

所有人都看向他。宁次的白眼在雾中泛着微光。“两条小船，没有点灯，船上有五个查克拉源。在往东南走，和我们不同向。”

赤土没动，问船老大：“往左偏，能避开他们吗？”

船老大压低声音：“偏不了。前面是暗礁带。”

达鲁伊瞬间站直了身子。赤土按住他的肩。两人对视了一瞬。然后赤土说：“停船，等他们过去。”

船在雾中停下。发动机熄了火，黑漆漆的浪头一下一下拍着船帮。远处那两条小船靠近了，又远了。宁次的白眼一直开着，直到那五个查克拉源彻底离开感知范围才说话：“走了。”

“走。”赤土说。发动机重新响起来，船又慢慢切开雾。

船在近海停了小半夜。天快亮时，雾散了些，雪之国的海岸线从灰蓝色的天光里慢慢显出来。赤土让船靠向一片乱石嶙峋的浅湾，那里没有正经码头，只有几根半塌的石柱从水里伸出来，挂满了海藻和冰凌。

“下船。”赤土第一个跳进浅水里。黑岩和濑户跟着跳下。达鲁伊和阿睦轻巧地落在岸边的岩石上。宁次踩着船舷一跃而下，脚尖点在礁石上。水无月诚从船尾滑进水里，无声无息地游到岸边。由良最后一个下船，把大卷轴用油布裹好背在背上，赤土在下面接了一把。

岸上风大，雪粒打在脸上像细碎的针。水无月诚像是回到了家一样，站在风雪里呼吸平稳。由良缩着脖子，把斗篷的帽子扣得只剩一双眼睛。

“前面三里有一个废弃的渔村。”赤土把地图铺在避风处，“风花怒涛的雪忍巡逻队每一小时经过一次海岸线。我们先躲到渔村里，等天亮。”

“渔村废了多久了？”达鲁伊问。

“七八年。人都迁走了，房子还在。”

“房子还在就又可以遇到人。”达鲁伊看了赤土一眼。

赤土听懂了。“进村之前，麻烦宁次你用白眼扫一遍，黑岩带路，所有人不要走大路。”

宁次的白眼在风雪中开启。废弃渔村在黎明前的蓝灰色里显形，七八间石屋半掩在雪里。没有查克拉，没有活人，没有动物。

“没问题。”宁次说。

八个人摸进村子。赤土挑了一间背风石屋，生了一小堆火。由良把冻僵的手伸到火边烤，水无月诚蹲在门口盯着外面。

“天亮之后，分两路。”赤土低声说，“一路由我带队往内陆查探，另一路沿海岸线向西北摸。风花怒涛的铠甲不可能凭空造出来，它的矿洞和锻造厂一定在某个地方。找矿洞，就找到了铠甲。”

“你怎么确定铠甲是在这里造的？”达鲁伊问。

“雪之国对外封锁，不从外面进口。风花怒涛的铠甲如果自己用，一定是自己的矿。雪之国常年积雪，矿脉都冻在冰层下。能挖出来的地方没有几处。其中两处就在海岸线往北的山里。”

“地图上没标这些矿洞。”由良凑过去看。

“岩隐有自己的地图。”赤土说。

达鲁伊没再说话。宁次靠着墙，白眼忽然又开了一瞬。赤土看他，宁次说：“风里有东西，很轻，像翅膀。”

“鸟。”水无月诚在门口说了一句。他抬手指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那里有一只白色的鹰盘旋了两圈，然后朝北边飞去。

赤土皱起眉：“雪忍的侦察鹰。我们被发现了。”

鬼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