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鸣人就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沙漠的清晨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睡不着。
鸣人推开门走出去,想找个地方看日出。旅馆往西走,出了村子不远,有一处沙丘。
他跑到沙丘上,远远看见前面那片阴影里有个人影。白色的袍子在晨风里微微鼓荡,红发在暗沉的天色中格外扎眼,双手结印,周围漂浮着无数细小的金色沙粒,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
鸣人在沙丘上站了很久,看着那些砂金从地底深处被剥离、浮上来、在空中汇成一条暗沉沉的河流。
罗砂收术的时候没有回头。他的后背微微起伏,呼吸比平时重了不少。袍角上沾着沙粒和细碎的尘土。
他没有看见鸣人。鸣人也没有让他看见。
鸣人回到旅馆的时候,自来也还在睡。香菱也在睡。他坐在床边,脑子里全是那些金色的沙粒和那个佝偻的背影。
他想起三代火影,老了,脸上有褶子,笑起来像个慈祥的爷爷,但从来没有让鸣人觉得"他在硬撑"。罗砂不一样。罗砂的硬撑写在了腰上。本来以为上次见到他在淘金,是工作之余的消遣和对忍术的锻炼,现在看来——
"你看到了。"
九尾的声音,在他心里响了起来。带着一贯的慵懒,又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嗯。"鸣人在心里应了一声。
"那老东西天天这么掏,迟早把自己掏死。"九尾嗤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嫌弃,"磁遁虽然能分离金砂,但每一次都是在透支生命力。他以为自己藏得好,老子一眼就看出来了。"
鸣人没接话。
一个村子,要穷到什么地步,才需要影用自己的血继限界去掏金子?
"喂,小子。"九尾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不会又想管闲事吧?"
"……"
"我跟你说,这是砂隐的事,跟你没关系。"九尾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你小子就是爱多管闲事,上次波之国是这样,田之国也是这样,现在连砂隐的事你也要管?"
鸣人挠了挠头。"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九尾哼了一声,"你以为你是谁啊?救世主吗?每个村子的事你都要管?"
"我不是救世主。"鸣人说,"但我爱罗是我朋友。"
九尾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切。"它哼了一声,"随便你。反正累死累活的是你,又不是老子。"
话是这么说,但鸣人能感觉到——九尾的查克拉,悄悄往他这边靠了靠。
这家伙……
嘴上不饶人,心里还是挺关心的嘛。
***
那天上午,鸣人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村子里闲逛。他先去找了我爱罗,没找到。我爱罗不在住处,也不在训练场。鸣人最后在村子西边的一处偏僻角落里找到了他。我爱罗坐在一堆废旧的砂石上,沙子在他脚下无声流动,一个人望着远处。
"我爱罗,我问你一件事。你们村子,是不是很缺钱?"
我爱罗沉默了一会儿。"……好像是的。"
"缺到什么程度,你了解吗?"
我爱罗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鸣人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他不知道。沙隐村的长老会不会告诉他,手鞠和勘九郎也不会,罗砂更不会。他一直是那个人人绕着的怪物,没有人会跟他说什么发展、经济、政治。
鸣人站起来。"走,我们去找手鞠。"
手鞠在训练场,一个人在练扇子。铁扇被她舞得虎虎生风,沙地上被扇风刮出一道道痕迹。她看见鸣人和我爱罗一起走过来,收了扇子,擦了擦汗。
"你们两个怎么天天在一起啊?"
鸣人没绕弯子。"手鞠姐,我想知道你们村子到底有多缺钱。我爱罗说不清楚,你了解吗?"
手鞠愣了一下,看了我爱罗一眼。我爱罗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鞠看得出他也想知道自己的村子是个什么情况。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扇子放在旁边,在沙地上坐下来。
"坐吧。说来话长。"
鸣人坐下来。我爱罗犹豫了一下,也坐下了。
手鞠没看他,望着远处的沙漠,声音不急不慢。
"砂隐村缺钱,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建村开始就比较穷,毕竟谁没事也不会来这么贫瘠的地方发展,但这里又是我们无法割弃的故土。"
"其实三代风影在的时候,村子虽然也穷,但还能勉强撑得住。后来三代不见了,四代接手。然后是战争,同盟,大名的经费削减。一年比一年差。"
她顿了顿。
"其实就算大名不削减经费,砂隐村也还是缺钱。因为环境的问题我们的任务量一直比其他村子少很多。可能木叶一年的任务量,砂隐三年都未必接得到。论实力我们自信不输给其他任何村子,但没人来,有什么用?"
鸣人攥紧了拳头。
"那你们怎么办?"
"那你们怎么办?"
"怎么办?"手鞠苦笑了一下,"硬扛。风之国境内的委托,不管多远多危险,砂隐都接。出了风之国,能抢到的单子就抢。抢不到就降价。降到委托人愿意来。毕竟穷也比没任务好。"
鸣人看向我爱罗。我爱罗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沙子在他脚下不再流动了。他盯着手鞠,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些。
"那大名给你们的经费主要花在哪儿了呀?"鸣人问。
"生存。村子需要水源,需要粮食,需要维护基础设施。光这几项就占了财政的大头。剩下来能用在忍者培养上的,连木叶的三成都不到。所以村子只能走精英路线——养不起那么多人,只能把少数几个培养到最强。规模小,但质量不能低。不然砂隐连五大忍村的名头都保不住。"
鸣人想起木叶。木叶的忍者层层叠叠,到处都是人。砂隐街上的人本就不多,忍者更少。不是没有,是养不起那么多。
"傀儡部队呢?我之前看书的时候说是沙隐的傀儡部队规模很大。"
手鞠的嘴角动了一下。"以前砂隐傀儡部队的规模,是现在的好多倍吧。后来不行了。一方面是经费不够,傀儡的维护成本太高,材料、零件、毒药,哪一样都要钱。另一方面是人才断层——傀儡师需要从小培养,需要有人教。村子穷了,教育资源就跟着缩水,能培养出来的傀儡师越来越少,蝎的叛逃更是雪上加霜。"
鸣人沉默了。他想起木叶那些崭新的忍具、完好的训练设施、堆满仓库的兵粮丸。这些在砂隐村都是奢侈品。
他看向我爱罗。我爱罗坐在那里,手攥着膝盖上的裤子,攥得指节发白。他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但沙子在他脚下不再流动了——全都停了。
手鞠看到我爱罗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鸣人,你问这些干什么?"
鸣人也站起来。"我想帮你们。"
手鞠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爱罗,"其实这些我不应该和任何外人说的,但是你嘛……"
***
晚上。
鸣人把我爱罗拉到了崖壁上。月光把沙漠照得发白,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干冷的气息。鸣人和我爱罗并肩坐在崖壁边缘。
过了很久,我爱罗开口了。
"我不知道村子这么缺钱,从来没人和我说过这些。"
"手鞠他们也是不想让你担心。"
我爱罗沉默了一会儿。"罗砂……我父亲……他每天早上在干什么?"
鸣人的心跳了一下。他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他在用自己的办法救村子。但那个办法治标不治本。一个人再怎么扛,也扛不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