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楠和林如馨是一样的,从心底抵触这类盘根错节的贪腐烂事。两人皆是踏实做事、一心为民的性子,无心卷入官场纠葛、人情拉扯。
两人都觉得还不如把这个时间留下来,然后去为大河县下一步的规划打算一下。
他们两人是觉得甩掉了个包袱,但是对于其他人来说,就不是这样了。
拔出萝卜带出泥,专案组还去了连水乡将全部相关人员都带了出来。
郁承悦这根盘踞两地多年的“大萝卜”轰然倒地,埋在泥土之下的整条灰色利益链,也渐渐浮出水面。
市级专案组深谙基层腐败的套路,清楚郁承悦的根基始于连水乡,所有布局、人脉、权钱交易的雏形皆发源于此,想要彻底深挖到底,绝不能只盯着大河乡,必须溯源彻查、连根拔起。
他们留了一些人在大河乡,剩下的人则全部去了连水乡。
听说了那边抱团严重,大河县还出动一部门的警力,和市里的专案组配合。
专案组进驻连水乡后,没有任何铺垫缓冲,落地即开战,作风雷霆果决。
一行人直接进驻乡政府,封存近十年的人事任免台账、财务报销单据、土地流转协议、惠农补贴明细,全方位筛查过往遗留问题,不放过任何一笔异常账目、任何一次蹊跷任职。
针对此前摸排发现的太平村外来干部抱团掌权、暴力拦访封口的核心疑点,专案组重点攻坚,逐人约谈村内所有在岗干部,逐一核实落户时间、任职缘由、人脉关联,层层拆解当年郁承悦在任时的人事布局。
这般自上而下、不留死角的专业彻查,瞬间让整个连水乡官场陷入一片噤若寒蝉的紧张氛围,从上到下人人战战兢兢。
除了连水乡,周围的几个乡也是一样的。
生怕查到自已的头上。
一时间,大家人人自危。
往日里推诿扯皮、嚣张跋扈的基层干部,此刻全都收敛了所有气焰,待人处事愈发谨慎卑微,上班也安分守已,不敢有半分逾矩举动。
私下,他们更是人心惶惶、流四起。
没人知道自已会不会被牵扯其中,没人清楚自已藏在暗处的问题会不会被揪出,整个连水乡官场笼罩在一片压抑、紧绷的氛围之中。
大河乡也没好到哪去,郁承悦安排的人手全部都被抓了起来审讯。
这些干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生怕波及到自已,一个个办事都格外的认真。
同时,专案组也对这些人开始了集中的审讯。
审讯室的灯光冷白刺眼,毫无温度地打在一张张神色仓惶的脸上。
大河乡十余名下辖干部、各村主干悉数被传唤问话,狭小的临时审讯室灯火通明,彻夜不熄。
这些人大多是郁承悦主政期间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被安插在了几个村子里,以往这些人因为有郁承悦做靠山,还挺嚣张的。
不过现在,这些人蹲坐在一起,一点也看不出来昔日的嚣张气焰。
脸上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惶恐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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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馨只看了一眼就离开了,她这次来也是配合专案组的行动。
周凌送林如馨离开,两人站在公安局门外,周凌先对林如馨道谢。
“林县长,这次真的多亏你们大河县了,要是没有你们这么细心,这么努力的前期工作,我们真的很难察觉到这些问题。”
林如馨礼貌的笑笑,“周组长谬赞了,这也是我们应该做的,说实话,这些人非常狡猾,要不是在郁承悦身上露出了破绽,怕是不知道他们还要祸害多少百姓呢。”
周凌非常赞同,看向这个连市最年轻的女县长,眼底满是欣赏。
“林县长,之前在市里听说过几次你,如今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这件事情现下就可以完全交给我们了,等到结案,我们会将报告也同步给县政府一份。”
正常人可能会觉得专案组这是不信任县政府,心里不会舒服,偏偏林如馨不一样,她巴不得沾不上这些事呢。
林如馨不能表现的太过高兴,微笑着道:“那真是太辛苦专案组的同志们了,我们县政府也明白规定,一定不插手,但是大家有什么需要我们的地方,周组长一定和我们说,县政府会尽最大的能力完成,生活上有什么需要的,也一定告诉我们。”
专案组的人现在都住在大河乡乡政府的后院里,就是一开始林如馨来大河乡住的地方。
之前翻修乡政府的时候,顺便也把后院翻修了一下,还多盖了几个房间,现在专案组也住得下,条件也不差。
听见林如馨如此的理解他们,周凌心中好感更甚。
“感谢林县长的理解,这也是我们应该做的,大河县给我们提供的环境已经很好了,大家都非常满意,其他就不麻烦了,如果有需要,我们肯定不客气。”
从公安局离开以后,林如馨没回县政府,而是去了工地视察。
这段时间都在处理郁承悦的事情,县里好多事情都耽搁了,也不知道完成的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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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末的日头毒辣到极致,正午晴空万里,连一丝薄云都不见。
白炽的日光直直砸在县城的地皮上,空气闷得凝滞不动,热风裹着地面蒸腾起来的热浪扑面而来。
气温闷到三十四五度,风也是滚烫的,路面晒的发烫,林如馨走这么几步路过来都觉得脚底热热的,就这么一会,满身的汗水立刻浸透衣衫,后颈的汗珠顺着下颌往下坠。
大河县全是一两层的青砖平房,灰瓦矮屋挨挨挤挤,今儿城东这片空地,正建起全县头一回的高层楼房,整处工地便是全城最热闹的地方。
这栋楼是县建筑公司牵头承建,工地上大半都是从周边乡下赶来务工的农民汉子。
简易的石棉瓦工棚靠在边角,木料、黄沙、红砖、钢筋成堆堆放,老式龙门架立在空地正中,偶尔响起拖拉机突突的轰鸣,八十年代少见的塔吊长臂高高扬起,在低矮平房的上空格外惹眼,路过的街坊都会停下脚步仰头张望,满心都是新鲜与惊叹。
正午最闷热的时辰,工地依旧没有歇工。
男人们大多褪着上衣,黝黑发亮的脊背布满一层细密汗珠,汗水混着水泥灰渍,在皮肤上冲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水痕。
林如馨一到,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样子,泥瓦工站在简陋的竹制脚手架上,手腕翻飞砌着砖墙。
力工肩头扛着沉甸甸的红砖,一趟趟来回奔走,脚下黄土被踩得结实滚烫。
还有工人攥着铁锹翻动混凝土,黏稠的水泥浆沾在裤脚。
见到林如馨,有人笑着打招呼,“林县长,您来了。”
“哎,我来看看。”
林如馨扫了一圈,没看见向华茂人,随便找了个人问道:“你们向建筑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