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数个小时的长途,李文华与王朝终于在午夜十二,驶入了黑河省看守所的大门。
车门推开,李文华强忍着左臂枪伤传来的阵阵抽痛,弯腰钻出车内。
一旁的王朝早已快步上前,找到了看守所的值班所长。
在王朝雷厉风行的一番运作下,十分钟之后。
李文华终于在看守所最深处的一间特殊房间里,见到了褚铭。
这间房间,是看守所专门用来安排死刑犯与外界人员会面,讯问的会见室。
地方不大,四面是隔音的水泥墙,头顶一盏惨白的白炽灯洒下冷冽的光,将屋内照得毫发毕现。
房间中央,只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桌和两把固定在地面上的铁椅,没有任何玻璃隔断,也没有防护栏。
因为褚铭是戴着重镣的死刑犯,屋内屋外更有四名全副武装的狱警严阵以待,杜绝了一切意外发生的可能。
“哗啦……”
沉重的脚步声与铁链摩擦的刺耳声响,从走廊尽头传来。
紧接着,褚铭被两名狱警一左一右地押着,缓缓走进了这间会见室。
李文华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褚铭的身上。
眼前的褚铭,变了。
他胖了很多,那张曾经棱角分明,透着纨绔与桀骜的脸盘,此刻浮肿而油腻。
下巴都堆起了两层肉,脸色是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与蜡黄。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囚服,双手被锃亮的手铐死死铐在身前,脚上更是挂着一副极其沉重的重刑脚镣,每走一步,那脚镣便在地上拖出令人心悸的哗啦声响。
然而,最让李文华在意的,是褚铭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是何等的不可一世,何等的阴鸷狠辣?
可此刻,却空洞得如同两口枯井,没有焦距,没有怒火,甚至没有半点生气,只剩下一种被死亡彻底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的麻木与死寂。
他早已没有了以往的桀骜。
在见到李文华的那一刹那,褚铭笑了。
他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抹极其复杂,近乎解脱的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李文华预想中的怨毒狰狞,没有破口大骂前的愤怒涨红,甚至没有半点谄媚的讨好。
倒像是见到了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又像是……
终于等到了一个能听他说话的人。
这一点,倒是让李文华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褚铭见到自己,会很激动,甚至会挣扎着扑上来破口大骂。
毕竟,是他李文华亲手查办了褚铭,亲手将这个曾经仗着爷爷是前省委书记褚维铮,在明西省,申阳市横行霸道,犯下滔天罪恶!
可褚铭没有。
他只是那么平静地,甚至是带着一丝诡异笑意地看着李文华,仿佛眼前这个人,不是将他送入地狱的仇敌,而是他临死前唯一想见,也唯一能懂他的人。
“李书记,人带到了。”狱警低声说了一句,随即在看守所管理人员的安排下,将褚铭按坐在了李文华对面的那把铁椅上。
管理人员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全部退出了房间,只留下两名荷枪实弹的狱警,以及屋内这相隔不到一米,面对面坐着的两个人。
没有任何防护。
距离,不到一米。
李文华能清晰地闻到褚铭身上那股混合着霉味和绝望的气息。
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强忍着左臂伤口的疼痛,缓缓从自己外套的兜里摸出了一包烟。
那是一包再普通不过的廉价烟。
李文华抽出一根,隔着桌子,递向了褚铭。
褚铭没有拒绝。
他抬起被手铐铐住的双手,笨拙地接过了那根烟,低头凑到李文华面前。
李文华左手不便,只能用右手拿起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
他微微前倾,将那簇跳动的火苗凑到褚铭的烟卷前,帮他点燃。
随即,李文华又抽出一根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