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军满脸疑惑地看着李文华，眉头微蹙，握着茶杯的手顿在了半空。

那双久经风浪的眼睛里，此刻浮着一层不加掩饰的困惑与关切。

刚才李文华突然问起邱绫的来历，又追问调令是谁下的，此刻被自己一问，却又不肯细说，这实在不像他雷厉风行的性子。

“文华，怎么了？”宋军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几分老领导的关切，“有什么问题吗？”

李文华轻轻一笑。

那笑容很淡，温和而无懈可击，像是随口一问后自然的释然。

他微微摇了摇头，端起面前的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没什么，宋书记。”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笃定，“只是随便问问。”

可只有李文华自己知道，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眼底曾闪过一抹极冷，极锐的芒。

邱绫那双藏着异样的眼睛，马俊山亲自签下的调令，还有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蹊跷。

这件事，绝没有随便问问那么简单。

只是现在，他还不能打草惊蛇。

闻，宋军见他不愿多说，便也没有再多问。

这位老纪检干部深知，李文华做事自有分寸，既然他不想提，那便一定有他的道理。

沉默了片刻，宋军话锋一转，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里浮起一抹复杂与沉重，继续说道：

“文华，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常开林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听到常开林三个字，李文华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

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另一个名字，佟雪。

丁建云临死之前，死死抓着他的手，把佟雪托付给了他，让他务必照顾好这个苦命的女人。

可如今，他连佟雪人在哪里，都不得而知。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佟雪，是常开林的女儿！

常开林被污蔑贪赃枉法，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而操纵这一切，一手将亲生父亲送入绝境的，就是佟雪！

更让李文华心头沉重的是，常开林在得知佟雪是自己亲生女儿之后，为了赎罪，为了弥补自己当年抛弃妻女的罪孽，竟然全程没有为自己辩解过一个字！

他默默承受了所有的指控，默认了所有的罪名，用后半生的牢狱之灾，去偿还他对妻女欠下的债。

李文华心里比谁都清楚，常开林这是在用这种方式，为自己赎罪。

就算他李文华真的找到了证据，真的想为常开林翻供，想来常开林也绝不会配合。

那个刚正了一辈子的老人，只会继续把所有的罪，往自己一个人身上揽，用自我毁灭的方式，去成全那个他亏欠了一生的女儿。

一念至此，李文华的心底，涌起一阵无力与酸涩。

他缓缓抬起头，迎着宋军那满是期盼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沉重。

“抱歉，宋书记，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找出证据。”

听到这话，宋军脸上的神情，瞬间黯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