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要捅穿了才算数？”

刘大壮没笑，低着头接着磨。

磨了一会儿，他拿手指肚试了试刀刃，一道血线冒出来。

“差不多了。”

他把刺刀插回枪上，抱着枪靠在船舷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白天，所有人都没动。

船藏在礁石群里，远远看过去，跟几块大石头没什么区别。

陈天佑让人轮流放哨，其他人在船舱里休息。

到了下午，瞭望台上的人忽然喊了一嗓子。

“船！东南方向，五艘！”

陈天佑立刻跳上瞭望台，举起望远镜。

远处的海面上，五艘船排成一列，冒着黑烟，慢悠悠往这边开。

船身不大，看样子都是民用商船，船头挂着膏药旗，在海风里一飘一飘。

“就是它们。”

陈天佑放下望远镜，冲底下喊。

“所有人准备！挂旗！”

十二艘船上，膏药旗同时升起来。

陈天佑跳下瞭望台，走到船头，拿起喇叭。

“记住了，靠近以后，先喊话，喊完了再看他们反应。谁都不许提前开枪，听我命令。”

“明白！”

十二艘船启动，从礁石群里开出来，朝那五艘鬼子船包抄过去。

十二艘船分成两拨，一拨贴着左舷，一拨压着右舷，慢慢往五艘鬼子船身边兜。

海面上起了点风，浪头不大，一下一下拍在船帮上。

太阳往西边斜，把海水染成了一片铁锈色。

鬼子那五艘船，船头挤满了人。

远远看过去，黑压压一片，跟码头上那些蹲着等船的鹌鹑一个样。

有人看见这边挂着膏药旗，还挥起了手。

金满仓趴在船舷上，拿望远镜看了一会儿，乐了。

“老板，他们冲咱们招手呢。”

“招吧。”陈天佑把喇叭的电线又拧紧了一圈，“过会儿就招不动了。”

那些鬼子看见陈天佑他们的船升起鬼子旗，估计还以为是来接他们的呢！

陈天佑回头看了一眼。

甲板上站着个瘦高个，叫孟小川，二十出头，脸上一道烫疤。

这人以前被鬼子抓去挖过两年煤，日语是挨着鞭子学出来的，说得比夏宝海还溜，就是一张嘴，嗓子哑得跟砂纸磨铁皮似的。

夏宝海走了，喊话的活儿就落到了他头上。

其他几艘船上，也各配了一个日语过得去的老兄弟。

“小川。”

“到。”

“照着练的那几句喊，喊狠点，别给他们留琢磨的空。”

孟小川点点头，接过喇叭，在手心里搓了搓。

搓了两下，又搓了两下。

金满仓瞅着他：“你搓啥呢？又不是搓麻将。”

“手心出汗。”孟小川嗓子发哑，“当年那个监工，就是拿这种腔调骂我们的。”

金满仓不吭声了。

陈天佑拍了拍孟小川的后背。

“那今天你就拿他的腔调，送他们上路。”

孟小川深吸一口气，把喇叭举到嘴边。

“帝国軍人に告ぐ！帝国に、降伏した兵は要らぬ！”中文字幕：“帝国军人听着！帝国，不需要投降的兵！”

声音顺着海风滚过去。

隔壁几艘船上的喇叭也跟着响了。

“天皇陛下のご命令である！全員、ただちに切腹せよ！”中文字幕：“这是天皇陛下的命令！所有人，立即切腹！”

“生きて本土の土を踏むことは許さぬ！”中文字幕：“不准活着踏上本土的土地！”

十几个喇叭，一句压着一句，在海面上撞来撞去。

鬼子船上那些挥着的手，一只一只放了下来。

......

头一艘船上，像是死一样的安静。

接着，有个穿军装的老鬼子跪了下去。

他朝着东边磕了个头，解开衣扣，从腰上抽出把短刀。

旁边的人愣愣地看着，没一个上去拦。

刀子扎进去的时候，那老鬼子喊了一嗓子，喊的是什么，隔得太远，听不清。

这一嗓子喊完，船上就乱了。

有人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嚎。

有人往船舷边上挤，一个推一个，扑通扑通往海里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