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准你一个人来。”
传讯玉里的声音消失。
青色玉石随之暗下去。
问罪台上，没有人说话。
陆沉舟捏着传讯玉，目光停留在玉面那枚极淡的青鼎印记上。
和秦越随身令牌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秦家。
五年前参与围杀父母。
十八年前追查九曜丹令。
韩道成替他们养人丹。
如今韩道成刚死，对方的传讯便到了。
显然，玄阳宗发生的一切，秦家一直都在看着。
裴狂走到陆沉舟身边。
“去吗？”
“去。”
陆沉舟将传讯玉收起。
孙九钱脸色一变。
“真一个人去？”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
“我又没说现在去。”
孙九钱松了口气。
“吓我一跳。”
“秦家让你独自上门，摆明了连坑都懒得挖，就差在门口写上‘进来送死’四个字。”
“你现在聚气五重，九曜丹令是厉害，可青阳郡秦家不是韩道成。”
木长青也走了过来。
“秦家经营丹道上百年。”
“族中凝元修士不止一人。”
“秦家老祖秦万山，据说十年前便已踏入凝元后期。”
“你现在去，确实太早。”
陆沉舟点头。
他没有因为杀了韩道成便认不清自己。
今日能赢，靠的是韩道成的人丹被九曜丹令克制，又借助了玄阳宗旧阵。
真正正面对上凝元修士，他依旧差得很远。
更何况秦家既然知道九曜丹令，未必没有针对丹令的手段。
母亲的消息很重要。
可越重要，越不能急。
“先把这里的账算完。”
陆沉舟转过身。
目光落在宗主高台。
楚天雄仍坐在那里。
短短半个时辰，他像是老了十岁。
楚玄霄靠在石柱下，胸口伤势暂时稳住，人却一直低着头。
曾经的少宗主。
今日成了最大的笑话。
九阳灵根没了。
九阳灵根没了。
圣子之位没了。
最信任的韩道成，还把他当成养根的丹材。
楚天雄沉默许久，终于起身。
“今日之事，是玄阳宗对不起诸位。”
木长青冷笑。
“一句对不起，就想算了？”
“我青木宗弟子被关十八年。”
“其他宗门、商会、散修，加起来数百条人命。”
“楚宗主不会真觉得，杀一个韩道成便能交代吧？”
楚天雄脸色更加灰败。
“玄阳宗会赔。”
“禁地所有账册、名录、丹药记录，全部交由各宗查验。”
“参与人丹之事的长老、执事，也会一并清查。”
一名散修盟长老冷声道：“谁来查？”
“你玄阳宗自己？”
楚天雄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到了这一步，玄阳宗已经没有资格自己查自己。
孙九钱抱着账本走上问罪台。
“这事简单。”
众人同时看向他。
孙九钱轻咳一声。
“青木宗出两人，黑石商盟出两人，散修盟出两人。”
“玄阳宗自己再出两人。”
“八个人一起查。”
“谁参与了人丹，谁赔命。”
“谁拿过灵石、替禁地送过人、送过血料，谁吐出来。”
“剩下的产业，该赔给受害者家属的赔给家属。”
他翻开百丹楼账本。
“还有百丹楼。”
“拖欠工钱三个月，这笔也别忘了。”
木长青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什么都记得。”
孙九钱认真道：“账不能乱。”
“死人账更不能乱。”
这一次，没人笑。
楚天雄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可以。”
“另外。”
他摘下腰间宗主令，放在桌上。
“今日之后，我辞去宗主之位。”
楚玄霄猛地抬头。
“爹。”
楚天雄没有看他。
“玄阳宗变成今日这样，我这个宗主脱不了责任。”
“玄阳宗变成今日这样，我这个宗主脱不了责任。”
“有些事情我确实不知情。”
“可一句不知道，不能把所有责任推干净。”
陆沉舟看着他，没有说话。
楚天雄不算韩道成那种疯子。
但他为了宗门壮大，默许韩道成掌控丹峰，依赖秦家资源。
甚至在今日真相暴露之后，第一反应仍是封山。
这便足够了。
不知道，不代表无罪。
就在这时，丹峰方向再次传来动静。
众人抬头。
一艘小型运丹飞舟缓缓从山道升起。
飞舟上坐满了刚从禁地救出来的修士。
霍九炉站在船头。
身上的灰袍几乎被血染透，左臂简单缠着布条，脸色白得吓人。
飞舟落下。
木长青第一个冲过去。
“平川！”
几名青木宗弟子急忙将独臂男子抬下来。
周平川已经昏迷。
气息却比先前稳定许多。
本源回流后，他至少保住了性命。
其他宗门和商会的人也纷纷找到自家失踪弟子。
有人活着。
有人只剩下一件旧物。
哭声很快在广场上响起。
有白发老人抱着失踪十几年的儿子不肯松手。
也有修士对着一枚残破身份令牌，站了很久。
霍九炉从飞舟上下来。
他的脚步很慢。
走到问罪台时，先看了一眼韩道成的尸体。
“真死了？”
裴狂点头。
“脖子都凉了。”
霍九炉抬脚踢了一下韩道成。
没有反应。
他这才吐出一口气。
“这次是真死了。”
陆沉舟看着他身上的伤。
“先疗伤。”
“不急。”
霍九炉抬头看向丹峰。
火势已经渐渐熄灭。
云雾之后，那座山依旧熟悉。
可十七年过去，许多人都不在了。
可十七年过去，许多人都不在了。
“楚天雄。”
霍九炉忽然开口。
楚天雄看向他。
“霍峰主。”
“别乱叫。”
霍九炉淡淡道：“老夫十七年前便不是玄阳宗的人了。”
“丹峰里那些拿活人炼丹的东西，全部清干净。”
“地火阵我要重新封。”
楚天雄怔了一下。
“你要留下？”
“暂时。”
霍九炉说道：“禁地下面压着九曜丹宗旧阵。”
“没人管，早晚还要出事。”
孙九钱立刻凑过来。
“所以废丹阁以后在丹峰也能开分号？”
霍九炉看了他一眼。
“你脑子里除了开铺子，还有别的吗？”
“有。”
“赚灵石。”
“滚。”
孙九钱笑着退开。
气氛总算松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