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打断他,不容置疑:“孙公公,你跟着朕这么多年,应当明白朕刚刚的话的意思。”
孙公公沉默了一瞬,深深叩下头去。
“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安排,让人盯紧了宫里的动静,绝不会让那些宵小有可乘之机。”
“下去吧。”
孙公公退了出去。
乾清宫安静下来。
萧景琰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夜更深了,宫墙上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光晕晕开,映得那些飞檐斗拱朦朦胧胧。
他又把信拿出来看了一遍。
她没说自己伤在哪里,没说自己是怎么脱险的。
七八十个刺客,暗卫死伤过半,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萧景琰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那些画面。
她被甩下马,摔在树干上,黑衣人刀光闪烁……
他不敢往下想。
谢昭。
他在心里唤她。
阿昭。
阿昭。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她替他读奏折,一条一条理得清清楚楚?
从她主动请缨去江州,说要去查个水落石出?
还是更早,从她第一次来乾清宫,站在御案前,眼睛亮晶晶?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些日子她不在,他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么。
批折子的时候会想,她若在定能看出破绽。
吃饭的时候会想,她在江州可吃得惯?
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会想,她此刻在做什么,是睡下了还是在赶路。
他想过无数次,等她回来,要看看她有没有瘦,要问问她在江州都经历了什么,要……
要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是想她。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凉意。
萧景琰睁开眼睛,望着沉沉夜色,目光落在北方。
那是江州的方向。
也是她的方向。
“阿昭,”他低声道,“你好好的。”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夜风轻轻吹过,吹得窗棂微微作响。
萧景琰低下头,把信纸重新折好,折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信纸上有一小块水迹,把墨迹晕开了一点。
他忽然觉得眼睛有些涩,抬手揉了揉,却摸到一片湿润。
窗外的月影忽然模糊。
是泪吗?是悔吗?是风吹得眼睛发涩吗?
没人知道。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夜风把信纸吹得微微作响,久到指尖那点水光早已干透。
然后他把把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坐回椅子上,继续批那些没批完的折子。
门外远远传来更鼓声。
三更了。
(第六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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