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成走后约莫半个时辰，客栈外忽然安静下来。

谢昭仍坐在二楼窗边，茶已换过两盏，阿禾立在身侧，时不时探头往窗外张望一眼，街上的行人不知何时散尽了，连那个卖馄饨的摊子也收得干干净净。

“公子。”赵毅从楼下上来，脸色凝重，“来人了。”

谢昭站起身，朝那扇半旧的屏风走去。

这是她方才让阿禾搬来的，紫檀木框，绢面上绣着山水，足够遮住一个人的身形。

“公子——”

“你先下去。”谢昭打断阿禾，“一会儿无论听见什么都别出声。”

她绕到屏风后，在预先备好的椅子上坐下，从这个角度，她能透过绢面看见厅堂里的大致情形，外面的人却看不清她。

楼下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踏着楼梯一级一级上来。

赵毅的手按在刀柄上，谢昭隔着屏风朝他微微摇头。

周徒在楼梯口站定。

他没有立刻进来，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厅堂，又扫过那扇屏风，眉头微微一动。

“钦差大人好大的架子。”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在下亲自来了，大人却连面都不露？”

屏风后传来谢昭的声音，隔着绢面有些发闷。

“周先生既然来了，有什么话就说吧，本官听着。”

周徒盯着那扇屏风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在桌案边坐下。

“大人既然不愿出来，那在下就在这儿说了。”

屏风后没有应声。

周徒也不在意，自顾自往下说。

“大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江州这摊子事，你账册也拿到了，粮仓也抄了，该出的气也出够了，在下今日来，是替上面问大人一句，您打算什么时候收手？”

谢昭的声音响起。

“上面？哪个上面？”

周徒笑了笑。

“大人何必装糊涂，周大人在朝中经营二十余年，就是陛下见了，也得给三分薄面，周大人说了，像大人这样年轻有为的，该往上走一走，明年吏部考评，他保大人一个优等。”

“保本官优等？”屏风后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周先生好大的口气，吏部考评，什么时候轮到户部来保了？”

周徒的笑容淡了些。

“大人这是不打算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