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客栈外传来三更天的梆子声。

谢昭刚躺下，脑海中便响起系统熟悉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较大，明日或将直面问题，触发限时任务“入梦（四）”。

任务描述：请宿主进入萧景琰梦境，完成关键情感互动。任务完成将奖励积分100点。

当前积分余额：200点。是否接受任务？

谢昭在黑暗中睁开眼，望着房梁发了会儿呆。

接受。

倒计时：十、九、八……

再睁眼时，谢昭闻见熟悉的墨香。

紫宸殿的偏阁她来过许多次，却从未在夜里来过。烛火只燃了四盏，将满架书册映出深浅不一的暗影，窗棂上结着薄薄的霜花。

她低头看自己，十七岁模样，藕灰披风，发间簪着一朵绒绢宫花。

萧景琰立在窗边，背对着她。

他身形又高了些，玄色大氅垂至膝弯，整个人笼在烛火里，谢昭走近几步，看见他手里攥着一卷明黄绢帛。

他写了什么？

她看见案上散落的废稿，每一张都只开了个头——

“臣景琰谨奏……”

“儿臣叩请父皇……”

“镇国公府谢氏……”

墨迹有的新，有的旧，有的被揉皱后又展平。

谢昭立在案边，将这些不曾送出的心意一一看过。

他没有察觉她来了，仍立在窗边背对着她，将那份绢帛攥了又攥。

她忽然想起那年的松子糖，她最终还是买了带去宫里，萧景琰明明很高兴，却又要端起来说下次不必麻烦，真是不如小时候可爱。

他总是会把所有想给她的话，独自藏很久很久。

“殿下。”

她出声唤他。

萧景琰蓦然转身，眼底怔忪，随即是小心翼翼的明亮。

“……阿昭。”他唤她，声音有些发紧，“你何时来的？”

“刚到。”谢昭没有戳破，“殿下在做什么？”

萧景琰顿了一下，他下意识将绢帛往袖中藏，却在触及她目光时停住了。

萧景琰垂眸，慢慢将那份折子从袖中取出，放在两人之间的案上。

“这是我写的……”他顿了顿，“第三十七稿。”

谢昭低头去看，明黄绢帛上面墨迹犹新，字字端方。

“臣景琰谨奏：镇国公府谢氏女昭，静容婉柔，丽质轻灵，性资敏慧，克娴内则。儿臣与之同窗十载，深知其德才兼备，求为皇子正妃，愿缔两姓之好……”

她看到这里，忽然抬眼看向他，他猝不及防撞入她的目光。

“十载，这么久呀？”她轻声重复。

萧景琰微微别过脸，耳根泛红。

“从八岁那年起算，”声音低下去，“当然是十载。”

谢昭没有说话，她想起她第一次在御书房见到他，他攥着那张画不肯给人看，眼眶红红地说不需要伴读，一转眼，对他来说已是十载。

而此时此刻醒来后，他还会记得吗？

“前三十六稿，”萧景琰打破沉默，“要么写得不好，要么……不敢呈上去。”

“这一稿我写了七日，改了三遍，字斟句酌，每个典故都查过出处，生怕礼官挑出毛病驳回来。”

谢昭望着他。

“殿下还怕礼官挑毛病？”

萧景琰没有答，烛火将他的侧影投在书架上，拉得很长。

许久，他低声说。

“我怕的不是礼官。”

他抬起眼。

“我怕的是你不想嫁。”

殿内静得只剩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谢昭轻轻拿起那份折子，一字一句读了一遍，然后抬眼望向他。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