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陛下让臣妾看见了。”她轻声说,“臣妾既然看见了,便不能当作没看见。”
她顿了顿,声音里掺进一丝柔软:“陛下,您坐在这个位置上,奏折里每一个批红,都可能牵扯无数人命,您让臣妾批折子,让臣妾看见了江州百姓的苦难,如今事到临头,臣妾怎能躲在宫里,只等着陛下一人扛?”
四目相对,萧景琰看见谢昭眼底的清澈。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所有的猜疑、权衡、顾虑,在这一刻忽然变得苍白。
他忽然意识到,或许他一直在等的就是这样一个人。
不是唯唯诺诺的后妃,不是汲汲营营的臣子,而是一个敢与他一同直视这江山疮痍的人,哪怕这个人,是他本该提防的皇后。
“谢昭。”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裹着复杂的情绪。
谢昭指尖微颤。
“你可知,”他向前一步,两人之间只剩咫尺,他的气息将她包裹,“你若出事,朕……”
话没有说完,但谢昭听懂了。
她抬起头,他的眼里有一些,让她心跳漏拍的东西。
“臣妾不会出事的。”她轻声说,像承诺,又像安抚,“臣妾还要回来,帮陛下批剩下的折子。陛下忘了?您还说,要教臣妾习字。”
萧景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你要带多少人?”他问。
谢昭心下微松,知道他这是允了:“精干护卫二十人,同我伪装成商队,另需两名擅钱粮核算的吏员,以账房先生身份随行,陛下可否给臣妾一道空白密旨,加盖玉玺?”
“天子剑不要了?”
“要。”谢昭点头,“臣妾不会轻易示人,只在危机时刻用。”
萧景琰走回书案后,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未落,半晌,他抬起头,看向她:“何时动身?”
“明日,越快越好。”谢昭应道,“对外便称臣妾感染风寒,闭宫静养。”
萧景琰点了点头,墨迹在宣纸上洇开,字迹力透纸背。
谢昭安静地看着他,长睫垂下,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笔停,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