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抬眼看她。
谢昭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等着。
果然,萧景琰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近乎自嘲的笑:“朕知道,这不过是按下葫芦浮起瓢,江州官场那些人精有的是法子把自己摘干净……”
他走回案前,手重重按在那份官员名录上:“若是想下狠手整治他们,丞相忠心,可京中离不了他坐镇。至于其他人——”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去,“户部尚书陈明远那一党倒是跃跃欲试,可若让他们插手,江州这些灾民怕是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谢昭看着他眼底的血丝,看着他紧握的手,心头忽然被刺了一下。
“可是陛下,”她轻声开口,“斩一个知府,对江州的局势又能如何呢?”
“将知府押解回京三司会审,快则三月,慢则半年。”谢昭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江州的那些灾民等得起吗?”
萧景琰抬眼看向她。
“若病灶不除,终究是春风吹又生。”谢昭向前一步,烛光在她脸上跳跃,“今日斩一个,明日他们推出另一个,账做得更漂亮,手伸得更隐蔽。陛下,江州需要的不是一场雷声大雨点小的君恩,而是连根拔起,重整乾坤。”
“朕又何尝不知!”萧景琰忽然抬高了声音,“可朝中无人!朕无人可用!无人可信!”
他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猛地刹住话头,胸膛起伏了几下,猛地别开脸去。
远处传来太监扫洒庭院的细微声响,衬得他们之间这片沉默愈发难挨。
谢昭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这个被硬推上皇位的年轻帝王,此刻剥去了那层威仪的外壳,露出内里那个被重担压得喘不过气的人。
(第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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