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奏折与汤药间滑过,转眼便到了中秋宫宴这日。
坤宁宫上下忙了整整七日,青禾带着宫女太监们将殿内殿外布置得焕然一新,朱红宫灯沿着回廊挂起,多宝格里摆上应景的桂花盆景,空气中浮动着甜暖的香。
谢昭坐在镜前,看着青禾将最后一支九凤衔珠步摇插入发髻,镜中人盛装华服,眉间贴着金箔花钿,唇上点了朱红口脂,雍容端丽,却有些陌生。
“娘娘今日定能艳压群芳。”青禾为她正了正鬓边的步摇,眼里满是赞叹。
谢昭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系统那句“君王惑心”,定了定神,起身扶了扶沉重的发冠:“时辰差不多了,去乾清宫迎陛下吧。”
凤辇行至乾清宫外时,萧景琰已在殿前,他今日穿着明黄龙袍,周身威仪清贵。
谢昭下辇行礼,他伸手虚扶,指尖在她腕间一触即分。
“皇后今日甚美。”他声音很轻,带着些许笑意。
谢昭垂眸:“陛下谬赞。”
两人并肩登上御辇,仪仗缓缓向设宴的太和殿行去。
夜色初降,宫道两侧琉璃宫灯次第亮起,将朱墙碧瓦映得如同仙境。
谢昭端坐着,余光瞥见萧景琰搁在膝上的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叩着龙纹扶手,一下,又一下。
他在想什么?是在想江州迟迟未至的奏报,还是……即将见到的故人?
太和殿内已是灯火通明。
殿中设了百余席,按照品级高低依次排开,王公重臣携家眷早已入座,见帝后驾临,齐刷刷起身跪拜,山呼万岁千岁,声浪如潮,震得殿梁上的彩绸都微微颤动。
谢昭随着萧景琰登上御阶,在龙凤双座上落座。从这个位置往下看,整个大殿尽收眼底。
官员们按部就班,命妇闺秀们衣香鬓影,人人脸上都带着得体的笑容,却也在暗中交换着眼神——皇后干政的传闻早已不是秘密,今日这场宫宴,有多少双眼睛在等着看这位皇后?
“平身。”萧景琰抬手,声音沉稳,“今日中秋佳节,君臣同乐,不必拘礼。”
乐声响起,宫人们鱼贯而入,奉上美酒佳肴,宴席正式开始。
谢昭余光瞥见下方右侧女眷席中,一道身影微微一动。
少女穿着藕荷色绣银线缠枝莲纹的褙子,下系月白罗裙,发髻梳得简单,只簪一支白玉莲花簪并两朵珠花。她坐在一众华服贵女之间,素净得像一株临水照影的白莲。此刻正微微垂首,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仪态娴静至极。
谢昭的心轻轻一沉。
不必问,那定是沈知意。
她下意识去看萧景琰,却见他转过脸与身侧的礼部尚书说话,神情如常,似乎并未注意到那道身影。
宴席开了。
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丝竹声起,觥筹交错。谢昭按着礼数与几位宗室长辈寒暄,接受命妇们的朝贺,可她的注意力,总有一丝飘向那个月白身影。
沈知意很少抬头,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安静地用着面前几样小菜,偶尔与身旁一位年长妇人低语两句,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却像隔着一层薄雾,看不真切。
直到内侍高声宣:“锦绣会前三甲觐见——”
席间私语稍歇,三名少女自女眷席中起身,莲步轻移至御阶下,敛衽行礼。
谢昭的目光落在最前方那人身上。
沈知意垂首行礼,颈项弯出优美的弧度,在宫灯映照下眉眼温婉,肌肤莹润,唇角带着微微上扬的弧度,即便不笑也让人觉得亲切,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清澈明净。
“民女沈知意,叩见陛下、皇后娘娘。”
声音如清泉击石,泠泠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