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站在窗前,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日光落在她身上,像是一只终于觅得归处的雀儿。
他目送着她,直到那抹绯色官袍被重重宫门遮住,再也看不见。
孙公公凑上来,小声道:“陛下,宰相大人在外头候着了。”
萧景琰回过神,点了点头。
“宣。”
他在御案后坐下,拿起一本奏折翻开,目光却落在方才她站过的地方。
那里空空荡荡的,只剩下光影。
王淮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年轻的皇帝端坐御案,手里捧着奏折,眉眼低垂,像是在认真批阅。
可那奏折拿反了。
王淮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不动声色上前跪拜。
“老臣参见陛下。”
萧景琰放下奏折,抬手虚扶。
“老师不必多礼,赐座。”
王淮谢恩落座。
殿内安静了片刻。
萧景琰先开了口。
“老师,朕今日召您来,是想问问您对谢大人的看法。”
王淮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这位年轻的帝王,此刻眉眼间带着几分试探,像是在等他先开口。
王淮活了六十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陛下问的是谢大人,还是皇后娘娘?”
萧景琰的眉心微动。
王淮不等他回答,继续道:“若是谢大人,老臣以为,这位年轻的后生确有几分本事,江州换了别人去,只怕查不出什么东西来,可她不仅查出来了,还桩桩件件都办得漂亮。”
他说着,顿了顿。
“老臣听说,她在江州时,那些灾民给她送了万民伞?”
萧景琰点了点头。
“确有此事。”
王淮也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能得百姓真心拥戴的官可不多见。”
萧景琰听着他的话,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老师认可她。
可王淮的话还没说完。
“可陛下若是问皇后娘娘——”
他抬起眼,目光直视萧景琰。
“老臣只能说,陛下,皇后娘娘这回以钦差身份离京查案,朝堂上那些人议论纷纷,您可知道?”
萧景琰没有说话。
萧景琰没有说话。
王淮继续道:“昨日宴席上,那些人当面不敢说什么,背地里可没少嘀咕,说皇后娘娘干政,武周之祸不远矣。”
萧景琰握着扶手的手微微收紧。
“老师也这么想?”
王淮摇了摇头。
“老臣不这么想,老臣活了一把年纪,见过的事多了,皇后娘娘这回办的是实事,江州百姓感激她,老臣也佩服她。”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可陛下,您得明白,朝堂上那些人不看实事,他们看规矩,看礼法。”
萧景琰沉默了片刻。
“那老师以为,当如何?”
王淮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老臣以为,皇后娘娘以钦差的身份查案,是可以接受的。”
萧景琰抬起眼。
王淮继续道:“周延在朝中经营二十余年,户部、吏部、都察院,到处都有他的人,老臣这把老骨头是斗不动啊,如今有人能站出来制衡他,老臣求之不得。”
他说着,语气沉了下去。
“皇后娘娘天然算是后党,她站的是陛下这边,周延要倒,需要一个这样的人在前面冲锋陷阵。”
萧景琰听着他的话,心里渐渐明朗起来。
老师这是要借她的手,铲除周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