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阶之下，周延缓缓起身，垂着眼帘，掩住眼底那一点笑意。

他赢了。

这一局，他赢了。

“退朝——”

执事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殿中回荡。

散了朝，官员们三三两两往外走。

“王大人那一撞，撞得值啊。”

“我看未必，陛下心里只怕不痛快。”

“不痛快又怎样？他能为了个女人跟整个朝堂对着干？”

“说的是，到底是年轻，经不起这阵仗。”

周延脚步轻快，张茂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道：“大人高明。”

周延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走出乾清门，日光落下来，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周延抬头看了看天，长长吐出一口气。

皇后？呵。

查又如何？

拿着证据又如何？

你回来的时候，朝堂上已经没人会听你说话了。

只要不想再有人这样撞柱，给他皇帝安一个昏聩的名声，就得翻篇了。

他走下汉白玉台阶，笑意终于浮上嘴角。

他走下汉白玉台阶，笑意终于浮上嘴角。

这天下关他们这些小毛孩子什么事呢？

乾清宫里，萧景琰坐在御案后，一动不动。

孙公公端着茶进来，小心翼翼放在案上，退到一旁。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漏壶滴水的声音。

萧景琰忽然开口。

“孙德海。”

孙公公连忙上前：“奴才在。”

“你说，朕今日，是不是退了一步？”

孙公公不知该如何作答。

萧景琰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那盏茶，声音很轻。

“朕退了这一步，往后她回来，路就难走了。”

孙公公心头一酸，低声道：“陛下，您也是不得已。”

萧景琰没有说话，她在拼命往回赶。

而他本该在京中为她铺好路等她回来，让她能安安稳稳地走进这座宫城。

可他今天，退了一步。

“阿昭，”他在心里说，“朕不是真的要退，朕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稳住局面，等她回来？只是不让朝堂先乱起来，让她腹背受敌？

他说不清，垂下眼，看着案上那叠奏折。

最上面那本，还是那本户部请拨银两的折子。

萧景琰盯着看了许久。

然后拿起朱笔，在折子上批了一个字。

准。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阿昭。

朕今日让他们笑了一回。

你且好好养伤，慢慢往回走。

萧景琰忽然想起昨夜的梦，梦里她站在堤坝上，身后是汹涌的洪水，身前是跪伏的百姓。

她转过头来看他，像是在问：你看，我做得好不好？

他当时想伸手去拉她，可怎么也够不着。

醒来时枕上湿了一片。

从前她在他身边时，他只是觉得安心，觉得有个人能说说话，能一起批批折子，挺好。

可她一走，他才发现，那些日子是他过得最踏实的日子。

她不在，他心里像是缺了一块，风吹过去，空落落的疼。

殿外日光正好，宫墙上的琉璃瓦泛着粼粼的光。

沈千山已经带人出发了。

五十个暗卫，沿着官道一路往北，日夜兼程。

只要遇上她的车队，就能护着她平安回来。

（第六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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