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乾清宫。
萧景琰正批着奏折,朱笔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奏折上写的是户部请拨银两批送北境边疆的事。
他放下笔,抬手按了按额角。
这几日总是心神不宁,白日里批折子还能压下去,到了夜里便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总是让人把江州的来信优先呈上来,可自从谢昭发来斩首周显,维修堤坝的事之后,便再没有消息了。
算日子,她也该在回京的路上了。
“陛下。”
门外传来孙公公的声音。
萧景琰抬起头:“进来。”
孙公公躬身入内,身后跟着一个人,暗卫统领沈千山。
萧景琰目光落在沈千山手上那封密信上,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陛下,江州那边有消息。”沈千山单膝跪下,双手将信呈上,“娘娘派暗卫八百里加急送回的。”
萧景琰伸手接过,信封上确实是她的字迹,比平时潦草些。
他展开,目光扫过第一行,脸色骤变。
“……臣妾于归途中遇刺,刺客七八十人,暗卫死伤过半,臣妾侥幸脱险……”
萧景琰捏着信纸的手青筋暴起。
他往下看。
“……刺客身上搜出令牌一块,臣妾已将真账册及令牌一并随信送入京中,另有一份誊抄的账册随身携带,若不幸遇难,也可留下证据……”
“混账!混账!混账!!”
萧景琰一拳砸在御案上,朱笔震落,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孙公公吓得浑身一抖,沈千山也愣住了,陛下做皇子时随和儒雅,登基后更是喜怒不形于色,他们何时见过陛下这般失控的模样?
萧景琰没有理会他们,继续往下看。
“……并无大碍,只是赵毅重伤,暗卫伤亡惨重,回京之路仍有风波,只怕会多耽误几日,陛下不必过忧,臣妾自会小心。昭。”
信纸被他攥得皱成一团。
并无大碍?
刺客七八十人,暗卫死伤过半,这叫无大碍?
他盯着那几行字,恨不得把人从信里揪出来问问,她是可有受伤,伤在哪里,如今身在何处?
“沈千山!”
“臣在。”
萧景琰把信递过去,“你看看。”
沈千山接过,目光扫过,脸色也变了。
“七八十个刺客……”他喃喃道,“沈鹰那边一共才三十人……”
萧景琰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你手下还有多少人?”
“你手下还有多少人?”
沈千山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回陛下,还有五十人,其中三十人在京城各处轮值,二十人轮休。”
“全部派出去。”萧景琰的声音没有起伏,“沿着回京的官道迅速赶路,接应皇后。”
沈千山脸色微变:“陛下,若是全部派出去,您身边就只剩几个侍卫了——”
“朕让你去!”
沈千山跪下:“陛下,臣斗胆,皇后娘娘固然要紧,可陛下的安危也——”
“够了。”
萧景琰盯着他,那目光让沈千山心头一凛。
“皇后的安危,就如同朕的安危!”
沈千山愣住了。
孙公公也愣住了。
萧景琰没有再看他,只是摆了摆手:“去吧,让沈鹰把沿途情形报回来,每日一次。”
沈千山低下头:“臣遵旨。”
他退了出去。
孙公公还站在原地,迟疑着开口:“陛下,您身边总得留几个人,暗卫那边全都派出去,万一……”
萧景琰转头看他。
“万一什么?有人敢在宫里动手?”
孙公公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发颤:“陛下,奴才实在担心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