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比预想中更大。
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谢昭抬手抹了把眼睛,勉强看清前方的路。
“公子,马!”赵毅在雨里喊道。
“来不及牵马了!”谢昭提起衣摆。
身后的护卫紧随其后,一行人在暴雨中狂奔,路上偶尔遇见几个避雨的百姓,见这队人不要命似的往城外冲,纷纷侧目。
城东堤坝距临江镇约莫三里,平日里坐车不过盏茶功夫,此刻在暴雨中奔跑,谢昭气喘吁吁,肺里像着了火,可她不敢停。
跑出镇子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塌了。
谢昭心里咯噔一下,脚步更快。
堤坝终于在望,黑压压的人影在雨幕中晃动,隐约能听见呼喊声、哭叫声混在一起。
“快!”
谢昭冲上堤坝,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沉。
那段新填的土已经塌了约莫两丈长的口子,浑浊的江水正从那缺口往里灌,几十个民夫正拼命往缺口处填沙袋,可土太松,填进去的沙袋转眼就被冲走大半。
“大人!”有人认出她来,是白日里那个带头暴动的胡茬汉子,此刻浑身湿透,站在缺口边嘶吼,“大人,这口子堵不住了!”
谢昭没有应声,她看向堤坝内侧,那里堆着些沙袋,可数量远远不够。
“材料呢?就这些?”她厉声问。
胡茬汉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那姓郑的不肯给!”
“哪个姓郑的?”
“守堤的郑典吏!”胡茬汉子咬牙道,“他说没有周通判的手令,谁也不能动仓里的东西!”
赵毅接上:“位置李崇那张地图上有标注,就在堤坝北边三里处。”
“带路!”
谢昭带着人往北冲,跑了约莫一刻钟,终于看见几间大瓦房,门口守着十来个兵丁,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披着蓑衣站在屋檐下,正朝这边张望。
“来人止步!”那中年男子喊道,“官府重地,没有手令不得入内!”
谢昭没有停,直直走到他面前,雨顺着她的脸往下淌,她一字一句道:“本官钦差谢昭,奉旨巡查江州,堤坝将溃,需立刻调用官仓材料,开门!”
那郑典吏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道:“钦差大人,这规矩是周通判定的,没有他的手令,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开!”
“周显的手令?”谢昭盯着他,“堤坝塌了,三万灾民都要淹死,你也要拿周显的手令去给他们开地府门吗?”
郑典吏脸色变了一瞬,却仍硬着头皮道:“大人,下官只是奉命行事,您若真要开仓,得先禀明周通判,等他——”
“等他?!”谢昭打断他,“让开!!”
郑典吏挥手让那些兵丁上前:“大人,您别让下官为难,这些人都是周通判的兵,只听周通判的令。”
那些兵丁握着长矛,挡在仓门前。
谢昭看都没看他们,只盯着郑典吏:“本官最后问你一次,开是不开?”
郑典吏咬了咬牙:“没有手令,不能开。”
谢昭没有再说话,直接从袖中取出一柄剑,剑鞘上刻着龙纹,剑柄镶着一颗拇指大的东珠,在雨幕中仍泛着幽光。
“天子剑在此。”谢昭的声音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中,“违令者,斩!!”
郑典吏的脸瞬间白了,那些兵丁面面相觑,握矛的手开始发抖。
谢昭看向他们:“你们是周显的兵,但先是朝廷的兵,堤坝若塌了,你们能活?”
没人动。
谢昭不再理会他们,径直走向仓门。
郑典吏还想拦,赵毅一步上前,刀已出鞘半寸,寒光映着雨水。
郑典吏往后退了两步,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话:“大人,您、您今日开了这仓,周通判那里上告……”
“让他尽管去告!”谢昭头也不回,“耽误了修堤,管他通判不通判,都要提头来见!”
仓门被推开,里面堆得整整齐齐的沙袋、木料、石块映入眼帘。
谢昭转身看向赵毅:“召集人手,把这些材料运到堤坝上。”
谢昭站在雨中,看着那些材料被一袋袋抬出来,心里的石头稍稍落了地。
可她不敢多留,转身又往堤坝方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