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时已近晌午。
阿禾急忙端上热茶,却见谢昭与赵毅面色凝重,心中也跟着一紧。
谢昭摆摆手,让赵毅汇报堤坝的情况。
“属下混在民夫中,听得几句谈话,是监工巡视时说的。一人抱怨‘今年这土越发不像话了,真不怕出事’,另一人便笑‘怕什么?堤坝垮了才好,正好再拨银子重修,咱们的油水不就又来了’。”
屋内骤然一静。
阿禾手中的茶壶险些没拿稳,忙搁在桌上,脸色发白。
谢昭眼中寒意渐深。
原来如此,不是修不好堤,而是有人根本不想修好。
堤坝年年溃,朝廷便年年拨款,这贪墨的源头,竟在这里。
只是没有实据,只有两句闲谈。
“除此之外,可还看见什么异常?”谢昭问。
赵毅摇头:“民夫劳作时监工盯得紧,属下未能近前细看,内部如何确是不知,不过……”
他顿了顿,“有个少年歇息时,悄悄摸到堤坝缺口处,被监工发现后挨了两鞭。”
谢昭心中一动。
“今夜,”她抬起眼,“我们去探探堤坝。”
赵毅一怔:“公子,仅凭两句话,是否……”
“正因此才更要去验。”谢昭语气平稳,“若是真的,堤坝之上必有痕迹,若是假的,也好趁早撇开这条线,此时犹豫,反倒被动。”
她看向赵毅:“你选几个人,入夜便动身。”
赵毅知她心意已定,抱拳领命:“属下这就去准备。”
谢昭看向阿禾:“你留在客栈,若我天亮未归,便立刻带着印信去求见知府,只说京城来的商人遇匪,请他救援。”
这是后手,阿禾用力点头:“奴婢明白。”
入夜后,临江镇陷入一片沉寂。
谢昭换上深色劲装,长发紧束,护卫也已准备停当,几人出了客栈后门,沿小路朝堤坝方向摸去。
浓云掩月,几点星光,正是夜探好时机。
风里带着江水特有的湿腥气,靠近江边,水声便越发清晰。
堤上有零星火光移动,是巡夜监工提的灯笼。
“巡逻间隔约一刻钟。”赵毅低声道,“每次两人。”
四人借着夜色掩护悄声靠近,泥土潮湿,踩上去几乎无声。
正要攀上,侧前方树林中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是兵刃之声!
谢昭与赵毅对视一眼,迅速隐入灌木丛中。
只见林中冲出两个黑衣人影,正在围攻一个少年。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身形瘦削,手中只有一根木棍,身上血迹斑斑。
“小子,把东西交出来!”黑衣人厉声道。
少年咬牙一棍挥出,却被对方一刀劈断,踉跄后退。
赵毅看向谢昭,那少年正是白日里在堤坝挨鞭子的那个。
谢昭颔首。
赵毅会意,与两名护卫悄声绕至黑衣人后方,赵毅率先出手,一记手刀劈在一人后颈,那人倒地。
另两名护卫同时发难,剩余一人被卸了兵刃,反剪双臂按倒在地。
变故突生,他又惊又怒:“你们是什么人?敢坏我的事——”
话音未落,赵毅已将其劈晕。
少年扶着树干喘息,惊疑不定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几人。
谢昭从阴影中走出,来到少年面前,月光破云而出,照亮她的脸。
“他们为何追你?”谢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