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未发热。”萧景琰收回手,眉宇间疑惑未消,“但脸确实很红,要不要传太医看看?”
他的指尖离开时,谢昭才恍然回神,慌忙别开脸:“臣妾真的没事……许是昨夜没歇好。”
萧景琰看着她慌乱的样子,没再追问。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落在她紧抿的唇上,最后回到她绯红的颊边。
殿内安静得过分,只有铜漏滴答作响,阳光透过雕花窗,在青砖地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格子。
谢昭盯着奏折,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听到自己心跳如鼓,感觉到他的视线,温温的,沉沉的,落在她发顶、侧脸。。。。。。那股热意更汹涌地漫上来。
她偷偷抬眼,正对上萧景琰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都怔住了。
萧景琰先反应过来,轻咳一声,转回头去执笔,可谢昭分明看见他耳廓也染上了一层薄红,让她心头一跳。
“陛下……”她轻声开口,却不知要说什么。
“嗯。”萧景琰应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哑,“继续批折子吧。”
两人重新埋首,可气氛已经不一样了,目光交汇时会迅速避开,暧昧在空气里流淌,像春日里悄悄融化的冰,滴滴答答,敲在心上。
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衣袖相触的细微摩擦,甚至呼吸的轻缓节奏,都变得清晰,那些未明的、朦胧的,在沉默中一圈圈荡开。
直到暮色渐起,孙公公进来掌灯。
“江州今日的奏报怎还未到?”萧景琰揉了揉眉心,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许是路上耽搁了。”谢昭道,心里却掠过一丝不安。
萧景琰“嗯”了一声,没再多。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江州。
秋雨早已停歇,江水却依旧浑浊汹涌,临时搭建的灾民棚区里,人们排队领粥,面黄肌瘦的孩童躲在父母身后,眼神空洞。
百姓捧着破碗,眼巴巴望着大锅,施粥的衙役舀起一勺,粥水清可见底,米粒稀疏得可怜。
“官爷,这粥……”一个老汉颤巍巍开口。
“有的吃就不错了!”衙役不耐烦地打断,“嫌少别领!”
队伍里响起骚动,有人低头看看碗里几乎全是汤水的粥,又望望棚后那几个面色红润的小吏,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这几日,粥一天比一天稀,最初还能捞起些实实在在的米,如今晃一晃碗,都能听见米汤哗啦的声响,有人偷偷说,看见粮仓那边半夜有车马进出。。。。。。
棚后临时搭起的公事房里,一个主簿正拨着算盘,门外传来争吵声,他皱了皱眉。
“闹什么?”
“回大人,有几个刁民嫌粥稀,闹起来了。”差役躬身禀报。
主簿嗤笑一声:“不知好歹的东西,告诉王衙役,再不老实,按扰乱赈务处置。”
“是。”
差役退下后,主簿继续拨弄算盘,嘴角浮起弧度,掺沙兑水的老法子,虽贪不得大钱,但也够润手了,只要把账目做精细,纵使上面来人查,也只能归为损耗罢了。
至于那些灾民,他笔下轻轻一勾,不过是群蝼蚁。
窗外,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点天光,粥棚前的骚动被强行压下,百姓捧着碗沉默地散入窝棚。
江州的秋夜,忽然变得漫长而难熬。
(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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