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看着那张素笺，又看看自己批花的那本奏折，忽然有些懊恼，不是懊恼萧景琰，是懊恼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提笔蘸墨，在素笺上将那行批语工工整整地写下，这一次，她写得极其专注，仿佛要将心里乱七八糟的情绪都压下去。

写完了，她小心地将素笺衬在奏折污损处，用镇纸压好。

做完这些，萧景琰突然道：“宫宴那日，皇后不必多想。”

这话说得含蓄，可谢昭听懂了。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陛下……”她轻声开口，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谢昭脸上：“皇后在朕面前不必揣测，也不必掩饰，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谢昭深吸一口气：“臣妾昨日确实有些在意。”

终于说出来了。

萧景琰竟笑出了声：“朕知道。”

“那陛下还故意提！”谢昭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话出口才意识到这语气太过亲昵，不像臣子对君王，倒像是……像是寻常夫妻间的嗔怪。

萧景琰笑声清朗，冲淡了他眉宇间的倦色：“是朕对不住皇后，往后再不提了。”

他说着走回书案边，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紫毫，蘸了墨，在空白的宣纸上写下几个字，字迹清隽挺拔，自有风骨。

“礼部将流程拟好了，具体操办还得皇后费心。”萧景琰放下笔，“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内务府去办。”

“是。”谢昭应下，目光却还落在宣纸上。

萧景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忽然道：“皇后也懂书法？”

“臣妾不懂。”谢昭老实道，“臣妾的字只能算工整，所以只觉得陛下的字甚好，却又说不出门道。”

“朕可以教你。”萧景琰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殿内又安静下来，只有香炉里青烟徐徐上升，窗外的日光悄悄移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到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良久，谢昭轻声道：“好啊。”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萧景琰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柔软了下来。

“那便说定了。”他移开视线，重新坐回案后，“朕有空时便教皇后习字。”

“谢陛下。”谢昭唇角不自觉扬起。

她忽然觉得，那些关于任务的念头，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眼前这个说要教她习字的萧景琰，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她对这个人……

谢昭不敢再想下去。

“陛下若无其他事，臣妾便先回宫了。”她站起身，行礼告退。

萧景琰点点头：“去吧。明日……明日若得空，可早些过来。”

“是。”

谢昭退出殿外，秋日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她脸上的热度。

萧景琰方才那些话，一字一句都在她心里绕，她抬手捂住脸，掌心下皮肤微烫。

完了，谢昭想。

她好像真的有点入戏了。

凤辇摇摇晃晃前行，檐角风铃叮当作响，远处宫墙绵延，朱红叠着金黄，在秋日晴空下显得格外恢宏。

谢昭放下手，望向那一片巍峨殿宇，眼神渐渐清明。

戏已开锣，角儿已登场，既然入了局，便好好演下去吧。

至于那颗不听话的心——

她轻轻按住胸口，唇角微微扬起。

且行，且看。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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