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小厨房里热气蒸腾。
掌勺的嬷嬷得了青禾的吩咐,恨不得拿出看家本领,几样小菜摆上桌时,连谢昭都觉出几分匠心。
鸡丝粥熬得米粒开花,香气扑鼻,一碟清炒豆苗碧绿生脆,水晶肘子剔了肥肉片得薄如蝉翼,另有几样酱菜并一盅炖得奶白的鱼汤。
谢昭换了身家常的衣裳,罩着月白软绸褙子,头发松松挽了个髻,只簪一支白玉簪,她坐在桌前,手指摩挲着腕上新得的羊脂玉镯。
天色将暗,外头响起脚步声。
“陛下驾到——”
谢昭起身迎至门边,萧景琰已踏进殿来。他换了身靛青常服,腰间束着玉带,许是病中消瘦,衣裳显得有些空荡,但精神瞧着比白日里好些,那股沉沉的倦意也被晚风冲淡了几分。
“臣妾恭迎陛下。”
“起来吧。”萧景琰虚扶了一下,“皇后不必多礼。”
“陛下来得正好,菜刚上齐。”谢昭亲自盛了碗粥递过去,“陛下先用些粥暖胃。”
萧景琰接过,却没立刻动勺,只是抬眼打量四周。
坤宁宫大婚那日他来过,之后便再未踏足,此刻烛火通明,殿内陈设华贵,却多了几分生活气息而显得柔和。
窗边矮几上摊着本书,是谢昭前几日翻看的《水经注》,墙角多宝格里摆了几件模样憨拙的泥塑小玩意儿,瞧着不像宫中之物。
谢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些泥塑是原身从娘家带来的小物件,她没舍得收,随手摆在那儿了。
“皇后平日也在用功?”萧景琰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闲来无事翻翻。”谢昭斟酌道,“臣妾愚钝,看不大懂,只觉书中风物记载颇为有趣。”
萧景琰抬眼看向谢昭,烛光在她脸上镀了层柔和的暖色,那双杏眼此刻清澈明净,没有刻意摆出妩媚,只有单纯的愉悦,萧景琰心头那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晚膳继续,萧景琰问起谢昭家中弟妹,谢昭便拣了几件幼时趣事说,气氛渐渐松快。
萧景琰话不多,大多时候在听,谢昭说到自己幼时偷偷跟着兄长学骑马,结果从马背上摔下来,被父亲罚抄《女诫》时,萧景琰眼底掠过笑意。
“镇国公治家严谨。”他评了一句。
“父亲是严厉,”谢昭笑道,“但也是真心疼我们,那日我摔伤了腿,父亲嘴上骂,夜里却亲自给我上药。”
她说这话时神色柔软,萧景琰看着,忽然问:“皇后可曾想过,若不入宫,如今会是什么模样?”
谢昭一怔。
“臣妾没想过。”她垂下眼,声音轻柔,“自被指婚那日起臣妾便是陛下的人,宫墙之外的生活早已与臣妾无关了。”
萧景琰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了解过这个妻子,她喜欢什么,厌恶什么,入宫前有过怎样的期盼,入宫后又是否后悔过?
他不知道。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泛起一丝涩意。
“皇后,”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朕这些日子冷落你,是朕的不是。”
谢昭抬眼,有些讶异。
萧景琰却继续道:“朕登基不久,唯恐有负江山,只得将全部心力扑在政事上,后宫便顾不上了。”
他说得坦诚,谢昭静静听着。
“但你很好。”萧景琰看向她,目光认真,“这几日,你帮了朕大忙,朕心里是感激的。”
谢昭心头微动。
“陛下重了。”她轻声道,“臣妾只是尽本分。”
“本分……”萧景琰重复这个词,笑了笑,“皇后的本分,原该是统摄六宫,如今却让你批折子,还要被朝臣暗讽,倒是朕这个夫君当得不像话。”
谢昭张了张嘴,却被他抬手止住。
“今日这顿饭朕吃得很舒心。”萧景琰放下筷子,语气缓和,“往后朕会常来。”
“是。”她温顺应道,“臣妾随时恭候陛下。”
暖阁里又安静下来,烛火静静燃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越靠越近。
就在这时,谢昭脑海里“叮”的一声。
群聊提示:天枢凤仪·武曌正在分享驭夫心得,澶渊驭龙·萧绰、天圣衮影·刘娥已进入直播间
谢昭:“……”
这群人怎么回事?怎么还有直播功能?
她下意识想屏蔽,却听见武曌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带着点调侃:“哟,这是开窍了?”
萧绰:“话说的还行,就是太含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