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偃跟扎拉从树洞里出来的时候，表情都非常沉重。

赫里终于见到了扎拉。

瘦小干瘪是赫里的第一印象，再看一眼，见到满额的皱纹及苍白略微干枯的发，眼睛很大，却有些灰白，像是蒙着一层纱，扎曼说扎拉的年纪已经很大了，赫里猜测说不定有一百岁以上。

赫里虽然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他觉得事情比想象中要严重得多。

可神木好端端在，会比无心木更糟吗？

赫里拉住偃问，“神木真的出事了？”

偃点头，“它似已陷入沉睡，无法回应我。”

赫里并不明白偃所谓的“回应”是怎么回事，他用自己的意思去理解，问偃道，“是病了吗？”

偃摇头，“以前它也生病过，但都能明白地告诉我，这一次，它连一点点意识都无法传达给我，恐怕……”

“那么大一棵树，生命力一定很顽强，一定有办法救的！”赫里说，“如果它无法开口，那么我们就自己找，你这么了解它，一定能找到原因。”

偃看着赫里，似是被他的话里的积极所感染，过了好一会儿便道，“你说得对，我必须把原因找出来。”他的表情振作起来，“它虽然无法回应我，但至少还活着。”

“阿偃，虽然我不知道神木究竟出了什么事，但你对木了如指掌，你要对自己有信心。”赫里道。

偃深深看了赫里一眼，点点头道，“我会。”

傍晚时分，扎拉将寨子里所有的人都聚集起来，忙了一整天的人们围坐在篝火前，叙述偃离开之后每一年能够想得起来的事，尤其是最近两年。

“这几年里没发生过什么大事，倒是有好几桩喜事。”有人对偃说。

“让我看看，严大哥有了新娘子，甘大哥也是……咦，还有詹大哥。”偃认识所有人，但对这几年里新来的人并不认识，寨子里有个习俗，没有成亲的男人们呆不住，出去闯荡，回家的时候把姑娘带回来，就是他挑选的新娘子，除了留在外面永远不回来的。

“她叫娜依，我们前年成的亲。”严大哥笑得一脸幸福，摸了摸后颈对娜依说，“他就是我跟你说的偃，这小子一出生就扒住神木不放，如果离神木稍稍远一点，就‘哇哇’大哭，别人怎么逗他都没用。”

“是啊，他从小就跟神木最亲。”阿谷叔笑着说道。

赫里听得目瞪口呆，原来偃爱木成痴的毛病不是后天的，竟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恭喜严大哥。”偃脸上带着温和亲切的微笑，就像面对扎曼时一样。

“阿偃，我们也是前年，她叫翁缇。”詹大哥的笑声十分爽朗，向偃介绍自己的妻子说，随后看着偃问，“偃小子你打算什么时候成亲？外出那么久，怎么也没见你带个新娘子回来？”

偃愣了愣，摇头说，“我还没这个打算。”

“这么多年你都跑了哪里，树可不能跟你成亲，你得找个姑娘了！”詹大哥对他道。

坐在他身边的赫里在心中腹诽：他可不想找姑娘，有小翠就足够了。

偃摇头道，“詹大哥不必为我费心，我自有打算。”

“你一个人在外面过得肯定很辛苦吧，瞧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我没事。”

“你从小怪点子最多，难得回来，顺便帮忙修一些工具吧？”

“好。”

“你阿孟叔我年纪大了，最近使锄头越来越不顺手了，有空阿偃你给改改？”

“嗯。”

“我老头子腰背每天酸痛，地上坐不久，又凉，有没有好点子改善一下？”

“我会想一想。”

寨民围着偃七嘴八舌，说一堆寨里的事，偃自始自终脸上都很有耐心，并一一给予回应，最后归正传，大家都问到了神木的事。

“神木究竟出了什么事？”阿谷叔摸着手臂问偃。

“暂时没有头绪。”偃回答，又说，“扎拉说并没有外人来过，那么我想应该是神木自身的问题。”

“会是什么问题？”

偃摇头，说，“我会找出来。”

“有你在，我们大家都放心啦。”

谈话之中，赫里发现扎拉几乎不说话，她面无表情盘腿坐在角落里深思，一旁扎曼的眼神不时飘到偃身上，尤其是说到偃该去找姑娘的时候，赫里猜她应该很喜欢偃才是，所以不时也有几分失落。

酉时一过，众人逐渐散去，偃先将扎拉送回去，回来后赫里问他，“你刚才有没有注意到大部分人都不停摸着自己的手臂和后颈，有些姑娘则抚着手背，他们是怎么了？”

“我也留意到了，扎曼你知道吗？”

扎曼点点头道，“这是自去年夏天开始的，在外面耕种的男人会觉得痒，有时还会传给身边最亲近的人，冬季的时候转好，但春季又开始了。”

“只是觉得痒？”

“嗯。”

“你呢？”偃问扎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