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木久成精,自地底生,闻声则出,食人,曰食人木。
扬越之地,多山,多金石,多木,多虫。
温热而微带潮湿的空气之中飘来一股异样的味道。
“我们应该已经进入扬越了吧?”赫里回头问马车里的偃道。
眼前除了一望无际的荒芜之外,他再也看不见别的什么。
“看似不像,但照图上所指,应是近了。”偃道。
听说扬越是个富饶之地,他们的金石能卖到非常不错的价钱,使得这里的居民生活水平比其他地方要好很多,但此时再怎么看,目光所及之地皆与扬越脱了节,除了荒凉还是荒凉,连脚下的泥土都发散着一股不寻常的霉味。
这一回来到扬越,据偃说是为了见一见一种非常珍贵又漂亮的上古木。
“年轻人,劝你们莫要再前行了。”
忽然,马车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偃走下马车,见到一位老婆婆站在不远处。
“为何呢,老婆婆?”
“这个方向已经没人敢走了,一旦越过这座山头,就再也回不来了。”老婆婆说,“一年多以前那里发生了可怕的事,到处都是从地底钻出来的蛇,它们把人卷上天,然后吃掉,有人亲眼看见,吓得连忙逃回来。那些村民哭天喊地,却跑不出来,都死了。”
“蛇?”
“喏,就在那里。”老婆婆指了指山脚下那片已废弃的村庄和荒芜的土地,远远望去一片死寂,尸骨遍地。
“吃人的蛇……”
“千万不要冒险啊孩子,事情发生后几个月里还陆续有旅人和爱冒险的年轻人过去,都没能回来。”
“为什么会这样?”
“没人知道,前面已是一片‘死亡之地’,我劝你们万万不要过去。”
老婆婆离开后,赫里对偃道,“在我们那里,蛇是邪恶精灵的化身,是黑暗的象征,是光明的敌人,又是守护神。”
“你害怕?”偃问。
“我当然不怕,我爷爷可是著名的耍蛇人,声望相当高,连国王都要敬他三分哩。”赫里抬起下巴道。
“那你呢?”
“我自然是自小跟蛇相处,只要熟悉它们的习性,就没什么可怕的。”赫里说。
“有多熟悉?”
“它们很灵巧,捕食本领高超,记忆力很好,吃鼠和蛙或昆虫,有毒的蛇头是三角形的,无毒的是椭圆形的。”赫里说起来就像是在背书。
“吃人吗?”偃问。
“蛇的毒液会置人于死地。”赫里回答。
“它们居住地底吗?”
赫里摇头,“一般居住墓洞之中,当然也有栖息于树中或水中的蛇。”
“居住地底又食人,可能不是蛇。”偃下结论道。
“也许这里有墓穴,你看地上都是尸骨。”赫里道。
“未必。”
“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赫里提议道。
“赌什么?”偃问。
“如果是蛇,我就抓一条回来,算我赢。”
“嗯。”
“如果不是蛇,算你赢。”赫里说完想了想道,“赌注就是小翠!”
偃瞪他,“你在打小翠的主意?”
相处那么久,赫里最清楚木就是偃的死穴,他挑眉问道,“怎样?如果我赢了,小翠就归我。”
偃皱眉深思,想了好久,他终于点头,“好吧。”
“你赢的话,今后的旅费我全包。”赫里口气相当大,他自信满满,卷起衣袖准备大干一场。
“你赢的话,今后的旅费我全包。”赫里口气相当大,他自信满满,卷起衣袖准备大干一场。
他从马车里拿出装备,那里边有迷香和刺鼻的熏香,虽说捉蛇用手就好,但总归是有备无患。
“走啦,期待晚上我们能吃上烤蛇。”赫里回头嘿嘿一笑,往山脚下走去。
走得近了,一眼就能望见村庄早已废弃,房屋有些坍塌,有些被烧毁,也有的仅仅空着却丝毫无损。
房屋外,那些尸骨或坐、或扭曲挣扎、或只剩下半截、或两副骨骸抱在一起。
房屋里,被压在房梁下的,被烧焦的,半截身子弹出窗外的,让人不忍目睹。
他们皆大张着嘴,显然是临死前正在痛哭呼喊。
异样的酸腐味沿着风飘过来,腐朽刺鼻。
赫里连连皱眉,这里到底遭遇了什么?他光看见这些景象就头皮发麻,根本无法想象。
一步一步走进去,他的脚踩到焦黑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赫里继续往里慢慢走去。
时值流火之月,按理说是蛇类活动最频繁的时期。
在这里,一点点微小的响动都异常清晰、响亮。
死亡、寂静。
没有人的气息。
赫里紧盯脚下泥土地,仔细寻找蛇的踪迹。
若有蛇,便一定会有它们蜕下的皮,或者是留下的粪粒。
但很快赫里就感到失望,这里像是一片死地,什么活物都没有,连只蚂蚁都没见着。
随即赫里的目光被一旁四散堆在一起的尸骨吸引,这些以骨头堆成的空隙里很可能有蛇的窝。
他慢慢走近,双手合十朝尸骨拜了拜,四处望了一眼,捡起一根断裂的木条,打算拨开那一堆绞成团的骨头。
哪知他刚一拨动骨头,“喀拉”声响起的同时,从地底猛地钻出好几根细长似蛇尾的东西,随即向他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