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宅悄无声息。
除了领路的老仆之外,一路上连个丫鬟的影子都没有。
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正厅。
眼前一个大约二十五六岁年纪的男子端坐在厅中央。
他面容削瘦俊挺,衣着简洁轻便,束发带冠,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看起来相当年轻。
“大人,客人带到。”老仆的嗓音沙哑,站在大门边禀报。
男子见到客人进来,脸上浮现出礼节性的微笑,伸出手示意,“请入座。”他的语气和动作都显得相当稳重,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
那位老仆将偃跟赫里领入,替二人斟上茶水。
“我们四处云游,一路寻找珍贵的植物,无意中听人提起樟柳神,所以来到贵村。”赫里说。
“你们从何处听说?”
“途径江水的地方都有这样的传闻。”
“似乎十分偏远了,你们从东边来?”
“嗯。”
“原来如此。那么找到我这里,是听村民们说的吧?”
“是的。”
鄂大人表情未变,却轻叹一声道,“我早料到会变得如此。”
“世上难道真的有樟柳神的存在?”赫里问。
“没想到此事传得那么远,人的力量果然可畏。”
“那到底是谣还是真事?”赫里又问。
鄂大人摇头,“若是谣,我就无需大动干戈把下人都撵走,跟了我多年的秘密如今闹得满城风雨,无论如何我也必须给大家一个交代。”
“所以樟柳神确实存在?”
鄂大人没有回答,只说,“前几日一个村民找到了树下埋尸体的樟柳树,取了树根,今日刚巧是第七日,若有兴趣,不妨同我前去一观。”
“那太好了。”
鄂大人让老仆在前面引路。
赫里又问,“刚才大人为什么说刚巧是第七日?这其中有什么缘故吗?”
鄂大人也不隐瞒,告诉赫里道,“要使樟柳根开口,取木的时段非常要紧,需在安静无人的夜里,用热油煎熬枭肉,等待鬼火出现的那一刻迅速将根取下,再进行雕刻,越与人相似,它的力量就越容易被呼唤出来,最后将符咒钉于人偶上,七日之后,再举行祭礼,便能使它开口。”
“听起来好像很玄妙。”
“神鬼之物,原本就很是玄妙。”鄂大人回答。
炼制樟柳木的地方就在鄂府的宅院内,鄂府占地面之大,居然能够容纳一整个村子的人。
所有村民都聚集起来,怀抱不一的心情观看祭礼。
巫师站在人偶边上不停念咒语,挥舞着的剑尖上燃着猩红的火焰,肢体动作夸张却不明其意。
偃和赫里找了一处人少的地方站定,观看这一场神秘的祭礼。
案几上,一张满是树纹、看起来极其怪异而僵硬的人偶竖立,脸上的纸符已被揭开。
“到底能不能说话……”
“舞了大半天了……”
时间一久,村民们率先耐不住,私底下悄声议论起来。
巫师的脚步开始浮躁。
他涂抹颜料的脸虽看不出表情,但眼神已不如先前的冷静和镇定。
案几正中央的樟柳木人偶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它的脸木讷且毫无表情,由于没有嘴唇看上去显得过于干瘪而畸形,很难想象如果从它口中发出声音来又会是怎么样的。
此时此刻,它依然静静不语,只睁着两只黑洞洞的眼睛望着前方,一动不动。
正午的日头逐渐偏西。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巫师舞动长剑的手也愈发觉得僵硬起来。
人偶依旧一未发。
终于,有村民忍不住爆发出来,“完全不行嘛!什么樟柳神!原来是骗人的!害我们找的那么辛苦!”
这句话说得大声,巫师连剑也握不住了,噗通一下掉在了地上。
他吓得立即跪下来,对鄂大人道,“大人,小的对樟柳神研究不深,恐怕力有不逮,请大人多多见谅、多多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