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木巨大通天,叶茂枝盛,能通人,是曰神木。
苗蛮之地,有部族三苗曾居住此地,有千年古木,多兽,多虫。
南方荒蛮,好多地方都未开化,所经之处皆是山原丛林,常有猿兽声,少有人迹。
深山中草木茂密,马车早已停妥在山林外。
“阿偃,到了没?”赫里第三遍问偃,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感觉背上都湿透了。
“翻过这座山就是了。”天气相当炎热,偃将头发全都束在脑后,露出了他那张过分端正俊挺的脸来。
他一路上心事重重,常常赫里问三句,他才回过神答一句,所以赫里根本没有办法问他家乡的事。
赫里尤其担心他的身体,病才刚好,又要跋山涉水。
但他也知道偃有多担心自己家乡的木,他即使粗心大意,却也素来镇定,从不会像这样屡屡失神。
越过山头,巨石林立,从山上俯瞰下去,山坳里的那幅画面顿时吸引了赫里的注意力。
那是一棵巨大而古老的树,它展开的枝叶几乎覆盖住整个山坳,那些树枝像是粗壮的手臂攀在山石的肩膀上,尽可能地向远方伸展,层层叠叠,延绵成片。
赫里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树。
“太惊人了。”他不敢置信地道。
偃却忽地站住,望着整个山坳,一直未松开的眉头蹙地更深了。
“怎么了?”赫里敏感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
“果然。”偃好半天才说出这两个字,语气沉得不似以往。
果然什么?赫里不解,但他望过去,对木的感觉他没有偃那么高深,也看不出什么来,只觉得眼前这棵巨木枝还是枝,叶仍是叶。
“走吧。”偃迈开脚步,催促赫里下山。
一下山,赫里再次感受到那棵古树的巨大和苍老。
他仰起头来,那树的高度无法估计,它几乎无处不在,树叶像是圆盖,遮天蔽日。
山中幽静,里头是一个古老的寨子,细碎的阳光透过空隙洒进来,点缀在栏杆上面,像金子一样闪闪发光。
有人迎面走来,一见到偃,顿时吃了一惊,仿佛不相信似的又眨了眨眼睛。
“嘿!阿偃!是阿偃吗?你怎么变得那么瘦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人倒是又长高了不少!”
“是我,我回来了,扎拉呢?在树洞里吗?”偃抓着他急忙问。
“这几天扎拉正念着你,没想到你竟真的回来了!”那人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忧心忡忡,“你赶紧去找扎拉,神木变得不对劲啦,扎拉几乎天天都呆在树洞里,你回来就好,赶紧给看看吧。”
偃点头道,“知道了,阿谷叔。”
被他唤作“阿谷叔”的寨民亲切地拍了拍偃的肩膀,顾自己干活去了,赫里不由问偃,“他是谁?”
偃边大步走边道,“我从小在这里长大,他们都是我的家人,阿谷叔是个热心的人,刚才他说的扎拉就是这里的女巫。”
“女巫?”赫里愣着问偃,“原来你家乡也有女巫啊。”
“嗯。”
赫里纳闷地咕哝,“你不是从不信神神鬼鬼的吗?所以我一直以为你出生在一个没有任何习俗和信仰的地方,才会有你这样奇怪的想法……”
偃任他嘀咕,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往深处走去,赫里紧随其后,路上遇见的人每个见到偃都露出吃惊的表情,说着“你怎么瘦得都认不出来了,真的回来啦”等等,又让他赶紧去找扎拉,看望神木,说的话与阿谷叔相差无几。
看起来,那棵神木果真出事了。
偃的神情丝毫不放松,再走几步,赫里就看见不远处古树巨大的树干,它粗壮的程度十个人都抱不过来,像是一根顶天立地的柱子,以赫里对树木的了解,眼前这棵恐怕是已活了好几百年的老树,但有没有千年,赫里还真估不出来。
忽地,树底下出现一个人,她一转身看见偃,一开始是不敢相信,一愣之下几乎是扑了过来。
赫里吓了一大跳,偃却很自然接住她。
“你终于回来了,偃哥哥!”她很快从偃的怀里抬起头来,看着偃露出担忧的神情问,“你怎么瘦成这样?发生了什么事?是病了吗?”
“很久不见,扎曼。”偃脸上终于浮起微笑,是这么多天以来赫里见到的第一个笑容。
他怀中的扎曼是个很动人的姑娘,尽管穿着极为朴素,唯一能算得上是装饰的就是她头上用来束发的五彩巾和一对银色的大耳环,却依然挡不住少女独有的青春色彩,浓重的如同雨后彩虹,在湛蓝的天空下抹上了灿烂一笔,煞是美丽。
“你还没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扎曼蹙着眉,怎么看偃都是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