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暗沉、无边。
树林里出奇寂静、比夜色还要黑,连月光都照射不进来,只有几点鬼火幽幽荡荡,倏隐倏现。
脚步声偶尔从林中传来,时断时续,仔细听的时候,又忽地消失不见,当响起时,短暂地不知从何处而来。
无数枝叶蔓延在树林之中,像昆虫的触角,那么无声无息,不经意间就来到了身后。
赫里忽地伸出手,一把抓住脑后扎人的树枝。
他转身蹲下去闻了闻,摇摇头对偃说,“不是这里。”跟在一旁的小白也晃了晃脑袋。
偃蹲下来捏了一撮脚下的泥土,用灯笼照了照说,“十岁得到的偶人,木质出土却不到一年。离这里不远了,再找找就是了。”
“我就觉得他在骗人,果然被你看出了年份。”赫里说,“樟柳神存在不存在我是不知道,但先前那个木偶说话一定是假的。”
他们要找的是鄂大人供奉在祠堂里的“樟柳神”的出处,由于上面充满了腐烂的味道,证明树底下的尸体应该埋葬了非常之久,再由偃对比木质,就能找到了。
赫里的鼻子对味道相当敏感,小白就更不用说,他们一起行动事半功倍,偃信步跟在后头,不一会儿,前面传出赫里的抱怨来,“臭臭臭!臭死了!就是这里!”要不是樟柳神的传说让他好奇,他才不会在漆黑的树林里闻烂尸体的味道。
偃来到树旁,伸手碰触树干,再闻泥土味道,点头道,“就是这棵。”
赫里用灯照着被挖出一角的坑说,“的确有尸体被埋过的痕迹——”
他话音未落,小白的耳朵动了动,二人便听到树林里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赫里迅速将土盖回去,吹熄了灯笼。
二人隐于高耸的大树后。
脚步声似乎在周围巡了一圈又逐渐远去,赫里拍拍小白低声说,“跟上去。”
一道漆黑巨大的影子悄无声息窜了出去。
过了好半晌,等声音完全消失之后,赫里轻声问,“你说会是谁?”
偃摇摇头。
赫里也不着急,说,“我们不妨先去打听一下尸体的来历。”
等偃跟赫里从漆黑的树林里慢慢走回鄂宅时,小白正懒洋洋地趴在院前。
赫里说的尸体,不是单单那一棵樟柳树下的尸体,而是整片樟柳树林中的尸体们。
“老人家,您知道为什么樟柳树下要埋尸体吗?”赫里找了村子里最年长的老人问。
“尸体啊……”老人的头发稀疏,皱纹满布,声音带着颤抖的苍老,牙齿都已掉光,说话非常不利索,让人怀疑他的记忆是不是也跟随时间远去了。
“尸体埋在樟柳树下,有什么样的意义吗?”
“这是我们这一带古老的传说……”老人微颤着道,“只要把尸体埋在樟柳树下,再诅咒一个人,若那个人死去,那么尸体便会复活。”
“听起来怎么像是移魂术。”赫里喃喃地道。
“不过在鄂宅的事过后,就没人相信这个传说了。”
“我听说鄂宅曾被火烧掉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赫里问。
“鄂宅啊……”老人再一次发出了充满唏嘘的叹息,“它是个被诅咒的老宅,已是十年前的事了,没想到鄂家的人又再度回来了。”
“诅咒?”
“嗯,说起来话就长了。”老人继续用他颤抖的语调缓缓道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过往来:
鄂宅的主人原是鄂王的亲戚,鄂家子孙恃宠而骄,成了无恶不作的恶霸。鄂老爷好色,看到年轻貌美的姑娘便心生歹念,娶了之后又扔在府里,哪天看上别的姑娘家又想再娶,凡是有姑娘的人家都寝食不安,生怕自己的孩子第二天就被他看上抢回府去。
那年春天又有一位姑娘被迫嫁到鄂家,但不知什么缘故,听说当夜新娘子就失足落到水里淹死了,丧礼都还没结束,鄂老爷居然为了冲喜又另娶一个,七天后,鄂老爷忽然猝死家中,之后一个月内,府里每过七天就会死一个人。
报应来得太快,府里的人走的走逃的逃,所有参加过喜宴的人都不敢再留在村子里,偌大的鄂家一夜间空了,直到有一天不知是谁一把火将整个府都烧着了,才算是终结了诅咒。
“鄂宅被诅咒之时,曾有人怀疑是为了复活谁,但事实上没有任何人被复活。去年鄂大人风光回来,不仅带着一大堆家丁重建鄂宅,还带回了樟柳神的传说,这才让大家拼命去找那些曾被埋过尸体的樟柳树,这件事也不知是不是与当年鄂宅遭受的诅咒有关,也许那个凶恶的诅咒还没结束,先前鄂老爷迷恋女色,搞得家破人亡,这次鄂大人又信奉樟柳神,也不知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老人一面叹气一面说,视线望向黑漆漆的樟柳树林,那一望无际的树林里,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埋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听完老人的叙述,赫里第一个念头就是:难道鄂大人是回来报仇的?
“也许他要找曾经诅咒鄂宅的那个人。”赫里推测说,“昨夜小白不是跟踪到鄂宅吗,显然那个脚步声不是鄂大人的就是老仆的,他们关心的应该是我们找出来的那棵樟柳树,如此大肆宣扬樟柳神的传说,分明是为引出当年埋下尸体的人,所以才会在夜晚时分前来查探。”
“你又想做什么?”偃不禁问。
“我打算朝这个方向进行试探,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吗?”赫里眼珠子一转,心中就有了计较。
“你要我做什么?”偃见赫里打量自己的诡异目光,直觉是个坏主意。
赫里深深看他一眼,道,“我要你假扮樟柳神。是树神哦!”他强调。
几日后,村子里忽然传出樟柳神现身的说法。
第一个看见的人据说是这几天从外地来的旅人,好像叫什么赫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