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通明的祠堂里,身形高大的威烈侯跪在一众牌位前。
“古家列祖列宗在上,原谅古骁不孝,灭门之仇耽搁多年,实乃窝囊。
如今侄儿惊戈已长成,身侧有良人相伴,我已为他们觅得新去处。
求列祖列宗保佑他们余生顺遂安康,也佑我行事顺利……”
他视线缓缓转向一侧牌位,“二弟,弟妹,为兄对不住,只能陪孩子到这里了,往后你们多保佑保佑他。”
凝视牌位片刻,他又转向另一侧,“夫人,大郎,二郎,三郎,还得劳你们再等等我,安置好惊戈,我便能着手替你们报仇,报完仇我就去与你们团聚……”
“咳咳……”
压抑的咳嗽声伴随着孱弱的脚步声响起,一道颀长却瘦弱的身形扶着门框迈进门槛。
“大伯。”
古惊戈缓步入内,“你不会去南曜,对不对?”
这些年,大伯刻意接近萧怀瑾,说是想带他去南曜避世。
古骁看着侄儿依旧病弱,但明显比以前好了很多的脸色。
“你先去。”
他知道侄儿没听到他说的话,“大伯安排好京城这边,再去找你。”
这个孩子本是筋骨奇佳,可十三年那场战事,九岁的惊戈第一次随他出征后重伤,再无余力习武。
如今他走路带喘,如何还能做窃听之事,古骁选择了撒谎。
“大伯不会去的。”
古惊戈却了然地笑了笑,“今夜越国公府闹出丑闻,大伯便来了祠堂,我便知道大伯从未放弃过报仇。
这些年的隐忍也不过是想护我长大,如今为我择了南曜,便要自己留下来报仇。
大伯,当年死的也有我的父母和弟妹,这个仇我亦想报,还请大伯别送我独自离开。”
说罢,他跪在了古骁身侧,“大伯,我的身体,我们都很清楚,活不了多少年。
与其咽气他乡,不若留在亲人身边,至少死后有亲人相伴,不至于孤单飘零。”
“胡说。”
古骁听不得这话,呵斥侄子,“大伯已打听过了,南曜有医术更好的大夫。
大伯会求瑾王帮忙,给你最好的医治,你一定能康健,为古家留下香火。”
只这呵斥并无多少恼怒,更多是怜惜。
“大伯也才四十出头,亦可为古家延续香火,可是这么多年,大伯为何孤身一人不曾续娶?”
古惊戈眼眶泛红,“因为大伯和大伯母夫妻情深,不愿别的女子占了大伯母的位置。
大伯有自己的执念,惊戈亦有,纵然大伯送惊戈离开,惊戈活在异乡亦不会快活。”
相依为命十几年,两人都很了解彼此,古骁知道侄儿说的是实话。
“那采薇呢?你忍心让她留下?”
采薇是古骁副将的女儿,亦是他为侄儿选定的妻子人选。
“她的父亲亦死于那些有问题的盔甲。”
古惊戈手指抚上心口位置,哪里挂着采薇为他求来的平安符,平安符里也藏着两人的誓。
“她与我心意一致,我们都不愿苟且偷生,想倾力拼一把,若活,我们三人一起去南曜,若死,我们三人一起下黄泉。”
只说这些话,他已觉疲累,将身子倾斜靠在古骁身上。
“大伯,采薇她口不能,我陪不了她一世,若我死了,她一人在南曜该多害怕,她那么胆小。”
他知道叔父还未打消送他离开的念头,故而继续劝说。
“大伯,我们都不能没有你,求您就依我们一回吧。”
古骁闭了闭眼,揽着侄子的肩头,“容我再想想,再想想。”
那年战败,鲁军冲突防线,对百姓烧杀抢掠,肆意残杀,采薇父亲战死,其余家人被杀,她也被割了舌头,吓破了胆。
这些年采薇跟着他和惊戈在古家生活,在他心里也已将采薇当成自己的孩子。
听得侄儿方才那话,他突然也心生不忍,可让两个孩子留在身边,也是万万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