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受刑后弯不下腰,只能单膝跪地去抱人。
镇国公看他如此艰难,心疼坏了,眼眸阴沉地看向大孙子张骥。
张骥沉浸在对父母的愧疚和对未来的惶然中,察觉他的视线才反应过来,忙上前帮忙。
有儿子相助,张二爷终于将白氏抱在怀里,只他自己本就戴了沉重的枷锁和脚链,拖着伤体走得十分艰难。
阿野母子心中痛快,但镇国公的手紧攥的指节都泛了白。
可他到底是宦海多年的老狐狸,敛下眼底的阴鸷,他松了松紧绷的面皮,带上几分慈和,走向阿野。
“孩子,如今你娘没了,父亲也不在京城,往后便跟着祖父,祖父会好好补偿你。”
他伸出手,欲去握阿野的。
阿野避开了。
“我今年三十,需要家人时,只有娘在,如今也不需要了。
张二爷弃了我,便说明我们没有父子缘分。
您若真心疼我,便不该强迫我认仇人作父,允我与张家断亲。”
“这怎行?”
镇国公眸底藏着愠怒,“以前祖父不知有你,如今知道还任由你流落在外,于心何安?”
白云舒算计他儿子流放,他便拿捏她的儿子,让她也尝尝心痛滋味。
亡魂看出镇国公并非真心想认孙子,教阿野,“童家那个亦是张家血脉,若要认当两个都认。”
阿野便如此同镇国公说了。
他自己又补充道,“我娘仁善,感激张骥救我舅舅。
但张骥也是我仇人之子,他的父母因我告状被流放,我们注定无法做兄弟,张家有他没我。”
镇国公自成了国丈,满天谁不想巴结他,他没料到阿野会拒绝。
童家那个被皇上定死在童家,他认不得,他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对镇国公府没有感情和价值的阿野,赶走张骥。
“你恨你父亲,祖父能理解。”
镇国公叹了口气,“你一时接受不了,不肯回家,祖父不强迫你。”
他满眼慈爱,“但张家永远是你的家,你可随时回来。”
阿野却转头看向刑部尚书,“大人,我从未上过张家族谱,能否向刑部递状备案。
我愿放弃张家一切承袭,永不归宗,张家亦不可用血脉裹胁我?”
来之前,瑾王爷教了他不少事。
孝道大过天,也最能拿捏人,他没吃过张家一粒米,自不愿余生被他们摆布,必须与张家断个干净。
刑部尚书沉吟着点了点头。
依律,阿野的情况,虽不能断绝血缘,但的确可在官府备案,如此,张家就不能用孝道压他。
阿野欢喜,“娘,外祖母姓什么?”
外祖父也不是个东西,他不想姓白。
亡魂明白儿子的意思,“你外祖母姓云,往后娘也改名云舒,你记得重新为娘刻牌位。”
想到那个没有名姓的牌位,阿野眼眶又红了,愈加坚定绝不原谅张家。
“好,那以后我们随外祖母,姓云。”
镇国公面色僵了一瞬,脸上的慈和裂了丝缝。
但很快他恢复宽厚神情,“阿野,无宗之人举步维艰……”
“不会比从前更难。”
阿野打断他,“至少我如今有名有姓,不再是黑户。”
这话实在讽刺,阿野以前连户籍都没有,哪来宗族,不也靠着个傻娘活下来了?
镇国公知道这事张家不占理,多说只会让世人非议他。
但张骥却想在祖父面前立功,他同阿野道,“可你已经接受了父亲的所有家产,并被你娘捐给了朝廷,你当如何说?”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