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兴许是我身子骨本就弱,再加上这几日忙着看公文,总是等药放凉了,我才喝药,药效自是没那么好。”
听了这话,沈诀眉头皱的更厉害,他将沈昱扶到书案前坐下,“我去让人煎药,待会儿,我亲自盯着你喝药。”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
许是关心则乱,他的步子很急,险些撞倒书案上堆积的公文。
沈昱眼疾手快,左手不动声色地压在案面上,将公文底下那封绝笔信牢牢压住,面上只浮起一个无奈的笑:“兄长,我又不是稚童,哪用得着旁人盯着喝药……”
沈诀对此充耳不闻。
他脚步不停地离开了沈昱的书房。
随着书房的门被关上,沈诀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远,沈昱再也强撑不住。
他猛地撑住案沿,整个人弓下去,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吐出来,溅在公文边缘,猩红点点,仿佛落在雪地上的梅花。
几乎是整个人都趴在书案上,他的肩胛骨剧烈地耸动着,咳嗽声不断。
仿佛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
三日后,信都城。
这座北方的中心城池,如今已然发展成朝圣之地,城楼飞檐翘角,城门口“信都”二字是新刻的,笔画刚劲,入石三分。
此刻,城门大开。
等候镇北军归城的人群从城门口一直排到三里之外,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也有踮着脚尖张望的学童。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他们的脚边打着旋儿,没有一个人说话。
直到第一面鲜红的军旗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人群里才响起一阵喊声。
“回来了,是镇北军回来了!”
所有人都激动不已。
能不激动吗?
镇北军这一走就是三年,整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每日都有人站在城门口望,望穿了秋水,望白了两鬓的头发,眼下终于望见了这支风尘仆仆的军队。
男女老少似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哭的哭,笑的笑,喊名字的喊名字,整个城门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一个老妇踉踉跄跄地冲出人群。
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队伍里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年轻将领,嘴唇哆嗦了半晌,最终只挤出两个字:“儿啊……”
那将领红着眼,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扑通跪在地上,额头抵在老妇枯瘦的手背上:“娘,女儿回来了。”
老妇颤抖着摸了摸她的脸,摸到她颧骨上那道新添的疤痕,眼泪终于决了堤。
她一边哭一边笑,嘴里反复念叨,“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周遭的百姓也陆续在队伍里找到了自己的亲人,抱作一团,互诉思念。
但也有不少人在队伍里找了许久,都没找到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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